下一刻,他的精神仿佛被壓上一整座山峰,催促、不安、恐慌、焦慮——人生中一切的壓力在這一刻集中爆發。
「呃哈呃嗚囁咯嘛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烏魯諾斯抱著頭顱,嘴角撕裂,發出深沉的尖嘯,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雙眼銀光急促閃耀,無數的先祖靈魂出現在他的身後,接連按住他的肩膀,試圖幫他挽回一切。
「李德利。」
塞雷斯頓了頓,笨拙地說道:「(漢語)合作愉快。」
結晶化的靈魂光團頓時向外擴張,展開一股浩瀚的力量。
烏魯諾斯被從先祖的環繞中強行摘除,無上的牽引力將他升入空中,不斷地靠近結晶化的異界來客靈魂。
「……一般來說,我不想主動吃人靈魂的。」
塞雷斯伸出手,無形的念感和李德利靈魂的引力共同發力,在面對共同敵人面前,他們摒棄了過去的矛盾和異見,在這一刻達成共識。
——咔!
天空中撕裂開縫隙,磅礴的吸引力加速扭曲,形成一個巨大的凹槽。
「但你這麼送上門,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自私』給出的第二條建議:從之前艾爾威利的反應來看,烏魯諾斯的祖靈之力,很像是強行將自己靈魂傳遞到另一個人的意識中,以此來進行壓迫和強制信息共享。】
靈魂凹槽中的『莽撞』早已取下,塞雷斯定下方向,李德利施加牽引,他們協力合作,將絕望尖嘯的烏魯諾斯,徑直投向空中的凹槽。
【——利用這一點,誘騙烏魯諾斯與自己進行靈魂連結,讓他主動進入我的意識中,到了那裡,正是噬魂能力的主舞台。】
啪。
塞雷斯仰起頭,看向面前呆滯的烏魯諾斯,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對方跟前。望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面已經不再綻放銀色輝芒。
「(濕地土話)再見了,最後的雪華之子。」
塞雷斯說著,提起一腳,將烏魯諾斯的屍體踹翻在泥漿之中。
「烏魯諾斯已死,濕地人已經沒有未來。」
他輕輕揉著太陽穴,接受起烏魯諾斯複雜的記憶。
濕地人以『游擊』為單位行動,這本來是為了簡化組織,儘可能調動更多的人力——然而,這種制度下,一旦失去了統領的旗主,就算有革契克、祖靈戰士相助,他們也施展不出來威力。
「沒有烏魯諾斯指揮,剩下的千人大軍根本不知道為何而戰,他們對給精靈游擊隊護航的消息毫無認知……」
「除了卡嘉華,綠澤氏族中,不會再有對精靈緩和的高層了,沒有了烏魯諾斯,精靈們的將領也鬆了一口氣,士氣必然大振。」
「除非將索西騎士擊敗,否則在精靈游擊隊無法到來的情況下,叛軍根本無法控制溪谷鎮,熒谷鎮和花谷鎮安全了。」
身上的烈火被雨澆滅,塞雷斯撿起學院的斗篷,又扒下烏魯諾斯的衣服以遮掩身軀,他四處尋找起來自己的裝備,重新佩戴。
然後,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在大雨中。
「屬於我的戰爭,終於……徹底結束了。」
按理說,他應該趕緊回去,不論是烏魯諾斯的靈魂亟待消化,還是修復身體的創傷,此時回歸夜帷瓏宅邸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有一件事,塞雷斯至少希望確認一下。
「剛剛和烏魯諾斯戰鬥中,我們遭到了一陣奇怪的爆炸餘波干擾……那不像是正常的自然現象。」
他想起來之前看到的戰旗獸,心底有了些想法。
【也許,索西騎士已經和叛軍派來的殺手對上了。】
「至少確認一下……」
塞雷斯深吸一口氣,捂著被寒流持續凝凍的心口,朝著爆炸的聲源走去。
「我必須得確認一下,如果索西騎士陷入危險,哪怕是暴露夜帷瓏家族宅邸的風險,也得把他救下來,要是他這個赫爾的導師、花谷鎮唯二的騎士級真的死了,花谷鎮還是有淪陷的風險。」
塞雷斯想著。
他深入那片沒有被火災波及的黑森林,這裡的樹木依舊茂密,但越往深處走,所看到的一切都顯得如此觸目驚心。
幾百顆、上千顆的樹幹被截斷,地面坑坑窪窪,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塞雷斯走到深處,嘆了口氣,只能踩著漂浮的橫木跳躍前進。
——因為這地方被生生打出來了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人工湖泊。
湖泊的深度,塞雷斯實在目測不出來,但從水質來看,至少已經有三四十米深,將淺層的地下水都涌了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戰鬥……完全是天災肆虐。】
塞雷斯神色複雜,前方橫木也沒有了,他只能拔了一顆小楊樹,把橫木當獨木舟,划過湖面。
塞雷斯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潛行過去,左手時刻抓著弓,有任何異動,他就能搭弓射箭。
周圍安靜極了,只剩下雨珠穿林打葉聲,眼珠大小的雨水落在頭上有些發痛,但配合上單調的噼啪雨聲,又讓人犯困。
塞雷斯一番搜索下來,除了滿地瘡痍,什麼都沒看到。
沒有血、沒有斷肢殘留、沒有內臟飛濺,從這個角度講,甚至比他和烏魯諾斯打架時候乾淨多了。
然而越是這樣,塞雷斯越感到詭異和不安。
兩個騎士級,就這麼不見了?
總不可能他們真的拼了個兩敗俱傷,屍體因為穿著鎧甲,沉到了那座湖泊的水底中吧?
【就先這樣吧,回去休整一下,帶上煤球再搜索。】
塞雷斯搖搖頭,正要從懷中取出匕首狀鑰匙,突然感覺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沙沙……
他抬眼向前看去,下意識伸手撥開密集的灌木叢。
——錚。
猶如薔薇般鮮紅的槍尖,筆直地對準了塞雷斯的喉嚨。
「……濕地人?」
聽起來像是南方口音的女聲從樹叢中傳出,塞雷斯全身汗毛豎立,一股極度不安的危機感從腳底板直衝頭蓋骨,他從懷中抽出手,緩緩舉過頭頂,示意自己沒有威脅性。
與此同時,他目光下垂,落向灌木叢之間。
鮮紅的長髮靜靜散開在翠綠葉片中,一個五官銳利的年輕女性正躺在其中,左手架著長槍,暗金色的雙瞳冷冷注視著塞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