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遮住了他的頭髮,但他穿著烏魯諾斯衣衫,濕地風格還是頗為明顯。
塞雷斯立刻順著說道:「(濕地土話)自己人!(通用語)我是綠澤氏族的。」
女人微微頷首,這才放下槍尖,說道:「那就是自己人了——我是羅莎·羅琳德,『流鶯公』僱傭我來對戰花谷鎮的索西騎士。」
塞雷斯心頭一跳,但仍保持著冷靜克制,他點點頭,說道:「感謝至高王陛下……女士,周圍這些想必都是您的手筆……所以,您做到了嗎?」
羅莎·羅琳德歪了歪頭,瞥了一眼遠處的積雨湖。
「沒有。」她的語氣中帶起一抹氣餒:「你回去吧,去告訴卡嘉華酋長,我失敗了。」
「什麼?」
「我沒能殺死索西,不愧是巫典騎士團出身,還真是遠比我想像中的強大,不過……」
羅莎·羅琳德微微一頓,挑起嘴角:「如果再有兩位第三序列的強者,不,一位,只要他追上去,補上一擊——索西就死定了。」
【索西騎士被重傷了。】
塞雷斯頷首,問道:「那您怎麼辦?」
「別看我這幅樣子,就算是霸主來了,我一隻手都能收拾掉。」
羅莎·羅琳德仰著頭,塞雷斯這才注意到,她的身軀和肢體釋放出大量植物根系,與大地緊密連在一起,她的身體看似虛弱,實際上正不斷地從大地和空氣中汲取著能量和養分。
就算自己發動攻擊,大部分傷害都會被轉移給大地。
「你讓我就在這裡呆著,等雨停歇便好。」羅莎·羅琳德說著,拿槍指了指東方:「告訴卡嘉華酋長,索西去了東邊,別讓他找到精靈游擊隊,就算他已經重傷,那些長耳朵也不是他的對手……他還穿著板甲,弓箭射不穿的。」
「是——我這就回去通知酋長。」
塞雷斯點點頭,從灌木叢中退出,轉身離去。
等到那小鬼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視野中,羅莎·羅琳德一改臉上的神色,噴出一口污血。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噦嘔——咳咳!」
她抹掉這些胸中的淤血,面色蒼白,喃喃道:「還好那小鬼也就是個第一序列,看到維持著架勢,還能被我騙過去……但凡再高一階,他就能發現升華器官損壞了。」
羅莎·羅琳德苦惱地揉著頭,從地上坐起身來,藤蔓和荊棘落下,露出破損嚴重的構裝護具。
「格里爾江騎士……巫典騎士團出來的果然都是狠人,靠著過時的戰歌和板甲,竟然也能把我打成這樣——真是厲害,這樣的強者,我大概要明年才能達到這種水平吧?」
她扶著額頭,感受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嘆了口氣。
「不過做到這一步,委託也算完成,以後便不欠艾麗婭的了……什麼『流鶯公』,狗屁公爵,一個妓女頭子,真把自己當成叱吒風雲的英豪了,那我這種浴血奮戰的角鬥士,不得成救世的勇者了?真可笑,這世界也是亂套了。」
羅莎·羅琳德搖搖頭,重新躺回去,雙手墊在腦後,懶洋洋地說道:
「不管了,反正我對巴塞琉斯的內戰毫無興趣……沒能戰勝格里爾江固然遺憾,但是能夠擺脫『流鶯公』的控制,也算是不虛此行。」
「那個小鬼……他應該看出來我很虛弱,卻沒有任何意圖——嗯……是因為年紀太小了嗎?我姑且還算個美人吧,怎麼對我一點心思都沒有?」
羅莎·羅琳德撇撇嘴。
『要是把我打暈擄走,賣到奴隸市場能賺不少錢吧,我也能找個機會脫身了——嘖,明明能雙贏的事情,就因為這小鬼太幼稚,而落空了。』
「沒辦法了……就這樣也好,等到天空放晴,再曬一會兒陽光,我也能重新恢復起來。」
羅莎·羅琳德閉上眼,藤蔓和荊棘攀上臉頰,將她層層包裹。
「等到一切落定,就直接北上,借道戴納希斯騎士國,走水路前往卡迦西斯共和國——那裡素來角鬥士文化興盛,肯定比這無聊的巴塞琉斯好玩得多……」
意識逐漸模糊,細微呼吸聲也被雨聲所遮掩,作為將這片土地幾乎摧毀的破壞者之一,反而在森林的庇護下,安然入睡。
………………………………
傳送陣亮起藍光,塞雷斯的身形憑空重組,從半空中重重落下,他摔了個趔趄,直起身來,轉頭看著傳送陣嘀咕起來:
「看來內部也不是完全沒問題,回頭得檢查一下……但話說回來,我的石匠技術,根本就不足以製作和修復這種級別的傳送陣,充其量只能做點表面功夫——得找機會學習進階的知識了,不然哪怕拆開,估計都不一定拼的回來。」
想到這裡,塞雷斯突然間心情有些複雜。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被父親手把手教出來的石匠學徒,工坊的接班人——他的劍術現在已經比石匠的技藝高超了。
這種事情……塞雷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說。
【我最開始,完全就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被迫拿起劍保護自己和親人朋友——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我選擇揮劍這件事,好像也不全是被迫的。】
至少,在選擇了長劍作為主修兵器的這件事上,塞雷斯是完全自己做的決定。
不論是根據格里德·伊逢的武術,提煉出適配自己的劍術,還是在後續的各種戰鬥中,不斷熟稔劈斬削切各種套路……塞雷斯根本無法否認,這其中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的選擇。
「不過,戰爭真的結束了。」
塞雷斯推開宅邸大門,將裝備卸除,他快步走到房間裡,包紮傷口,服下針對傳承者調配的特效陣痛藥劑,又喝了滿滿一大碗熱水,仰頭躺在床上,靜靜感受著藥力生效,身體逐漸恢復起來。
索西騎士既然沒有出事,那就輪不到自己擔心,羅莎·羅琳德那副樣子,怎麼看都無法繼續再作戰了……
那麼,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了。
【越過黑森林北部,去接觸精靈游擊隊,那裡是父親的線索。】
塞雷斯想到。
一時間,他有些心潮澎湃。
【今天是4月4日……等我回到地上,肯定已經4月5日了。】
塞雷斯記得很清楚,父親出事的那天是28008年9月12日,距今已經過去了近8個月了。
八個月的時間……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他的人生,家裡的一切,都被改寫。
被迫拿起劍,被迫吸收靈魂,被迫去捲入這場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戰爭,又被迫去挑起另一場戰爭。
這全都是因為父親出了意外。
多少次,自己輾轉反側,希望睜開眼爸爸就出現在身邊,粗糙的大手拂過頭頂,敦厚沉穩的中年人總是耷拉著眼角,安慰著他:「沒事了,我去解決。」
【現在……終於要結束了。】
塞雷斯頓時感覺鼻子一酸。
【只要找到父親,我就不再需要承擔這一切,我可以放下所有的責任,平靜、安寧地生活下去,像個正常的八歲孩子一樣,只要每天工作十二,甚至十個小時,可以看書和練劍,甚至……我可以去種地,我還能說不定認識同齡的朋友?】
記憶中,父親總是會把一切都解決好,自己不論怎麼做,都是在模仿著父親的身影。
他有太多話想跟父親說了,他想好好詢問自己的身世,他要把赫爾的遭遇、母親和妹妹成為祭司的事情都告訴對方,這段時間來他受的委屈、難過和一些幫助過他的人,塞雷斯想要傾訴給那位從小就與他最親近的父親。
「塞厄里斯,你回來了!」
琢默興奮的呼喊打斷了塞雷斯的幻想,他轉頭看向對方。
塞雷斯還沒開口,琢默看到他的臉龐,愣了一下。
下一刻,琢默趕緊撲上來,用力摟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別哭了,塞厄里斯,沒事的,不論怎麼樣,你都平安回來了,做得很好……」
「我……沒哭。」塞雷斯低著頭:「只是外面在下雨。」
琢默疑惑:「下雨?」
塞雷斯說:「地上的天空有雲,雲遇冷就會凝結水滴,向下墜落——那就是雨水。」
「應該是吧,我從來沒看過。」
塞雷斯說著,抹了一把眼眶,搖搖頭,說道:「我只剩下最後一個任務了,琢默,把這件事做完,我就再也不用戰鬥了,以後也不會受傷了,什麼都不需要再擔心了。」
「那樣的話,當然是最好了。」琢默笑著:「不過有些事情,塞厄里斯也不能說的太滿,受傷和難過總是不可避免的,與其祈禱永遠不會發生災禍,不如做好應對。」
「是這個理。」塞雷斯敷衍道,他語氣掩飾不住興奮:「無論如何,接下來的日子會好很多……在這裡呆兩天,兩天後,我再出去一趟。」
「要帶劍嗎?我看弓箭的樣子,你好像還是不擅長使用。」
「是,最後再帶一次就夠了。」塞雷斯點點頭:「最理想的情況,說不定連拔劍都不需要,光靠言語交流就解決了——等到我找到爸爸的線索,或者,說不定爸爸就在那裡,只要跟爸爸重逢,一切都會好起來。」
琢默看著塞雷斯,微微頷首:「我衷心祝願,塞厄里斯能心想事成——不過,對我來說,現在最關心的是你的身體。」
塞雷斯滿不在乎:「我吃過藥了,不用擔心。」
「但你還沒吃過飯吧?為了方便低調行動,你出發前就沒有吃過東西。」琢默認真地說道:「你想吃什麼?我可以用木薯搓了丸子,再加上糖粉當作甜點吃,剩下的麵粉還可以製作烤麵餅,你不在的時候,我用水果和蘑菇發酵,釀了一些飲料出來,可以嘗嘗看……」
「都行。」塞雷斯正樂在興頭上,隨口便說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