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列基斯走到門口,抬手搭在把手上,沉默了片刻。
「塞雷斯,如果你來當父親,會比我幹得更好。」
塞雷斯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道:「你永遠是我追逐的背影。」
巴特列基斯沒有回答,他帶上門,塞雷斯趕緊跟上。
吱嘎!
塞雷斯拉開大門,只來得及看到一抹白金色的碎影,消逝於視野中。
白金的碎影隨風流轉,迅速在林中落成,聚集收束,歸為人形。
「我是巴特列基斯·德·歌頓,亞蘭杜爾帝國的西鐸徹,編號05335,行動代號『劣作石匠』。」
雨珠連續滴落在斗篷上,他緩緩走到樹叢之前,對裡面藏匿的人說道:
「索西騎士,我可以幫你傳送到男爵身邊。」
灌木隨風搖擺,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沒有任何所求的,該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完了,大勢如此,不可違逆——所以,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我私人的行為,看在個人交情上,我願意幫你們一把。」
巴特列基斯平靜地說道:「我會跟你一起回到花谷鎮。」
「……呃……嗚……」
如同野獸嘶鳴的聲音在林中迴蕩,巴特列基斯棕色的髮絲隨風飄揚,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符文石,提示道:
「我不是來拯救你的國家的,我是來摧毀這裡的。」
「正義?不道?不,我壓根不在乎這個,只是作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類帝國,我們有義務監督任何一個政權走向穩定和發展——大公是好人是正統又怎麼樣?你們沒有叛軍的制度先進,你們的動員能力沒有紅楓至高王強,你們的貴族忙於內鬥和分贓而不是富國強兵,你們什麼也做不到——我再重複一遍,你們什麼都做不到,連鞏固現有的政權都做不到。」
嗚吼——————!
林中怒獸發出憤懣的咆哮,但吼聲的底氣卻沒有那麼足。
「我不接受你的威脅,你沒有資格威脅一位帝國公民。」巴特列基斯說:「我也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第一你沒資格,第二你什麼都做不到。」
「我將毀滅你祖國,讓它的舊政權被內戰顛覆——出於熟人交情,特別告訴你一聲。」
『嗚……呃啊……吼唔啊!』
風已經停下,但樹木草葉卻更加激烈地顫抖起來,咆哮的吼聲與天上的驚雷混作一團,難以辨別,只剩下隱約模糊的詞彙,帶著痛徹心扉的恨意砸在石匠身上。
『巴——特——列——基——斯——!』
「這會兒還激動什麼?你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巴特列基斯淡淡說道:「你的祖國註定毀滅——但是你所效忠的男爵,卻是勵精圖治的典範。」
『你……這……何意……?』
「我幫你們守住自己的基本盤,甚至可以讓花谷鎮男爵領繼續姓巴隆維達家族一段時間。」巴特列基斯說:「這不是商量,我也不求回報,只是我受你們這麼多年照顧,給你們一點回饋而已。」
動盪的氣息逐漸平息,林中怒獸立刻冷靜下來。
巴特列基斯說著,自顧自地就將符文石碾碎,淡藍色的輻射能在腳下迅速交織,憑空構成符文陣式。
「……為了做到這一點,你們必須要一口氣擊敗和征服深林精靈和綠澤氏族。」
他話音即落,身形就已經落入重重衛兵的封鎖之中。
「來者何人?!」巴隆維達家族近衛端著長槍,沖他喊道:「你是什麼人?誰允許你傳送過來的?」
巴特列基斯無動於衷,他就佇立在原地,一聲不吭地看著近衛。
「不要……動他。」
索西聲嘶力竭地喊道。
下一刻近衛們注視著巴特列基斯背後緩緩直立起一頭龐然巨物,超過十八米的魁偉身高,全身覆蓋著船舶甲板式的黃銅色鱗甲,它的肌膚宛若流沙,不斷流動變換著色澤,背後拖曳著三條長短不一的指針狀觸鬚,腦袋透明而鏤空,中間閃爍著一顆不斷閃爍的十字星。
僅僅是存在於此,索西的周身空間便出現了嚴重的扭曲,他像是一座開上岸的戰艦,讓人只能仰頭注視,又像是一顆墜地的恆星,向周身延伸出可怖的引力場,將附近的人不自覺地拉入身邊,或者將身體摺疊,平行於地面。
「索西騎士?」
家族近衛們認出這奇異的姿態,立刻收起武器,但對於突然傳送到來的人仍心懷警惕:「他又是誰?怎麼會跟您在一起?您這個時候,應該在鎮守黑森林哨站。」
近衛話音未落,人群突然分開,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發生什麼了,聚集在一起——索西?」
康諾德男爵走到奇異巨物身前,見他這幅姿態,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贏的很好,恭喜你。」
接著,他轉頭看向身披斗篷的石匠,目光落在對方露出的下巴上,調侃了一句:「三十年了,你怎麼不見老的?」
「只是臉沒老而已。」巴特列基斯瞥了一眼對方全身的重型板甲,說道:「歲月天可是饒過你的身體——這身鎧甲跟你算是享福了,還能一直鏖戰至今。」
康諾德抬起手,正要停下周圍的時間,被巴特列基斯直接打斷道:「沒那個必要,讓他們都知道吧。」
康諾德一愣,隨即露出瞭然神色,他看向巴特列基斯:「所以,你的決定是什麼?帝國的蒲公英(Ceduce)。」
巴特列基斯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家鄉和國家,你選擇哪一個?」
康諾德一擺手:「你這聽起來像接生婆一樣,保大還是保小——就不能都救嗎?」
「不能,因為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做。」巴特列基斯說道:「我幫你保住花谷鎮。」
康諾德低頭,,懇求道:「就不能——」
「我決定這麼做了。」巴特列基斯說道:「天命在紅楓,不在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