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比往日還要繁忙,各種族裔、職業人士匯聚一堂,各色口音和語言混雜在一起,配上熱烘烘的氛圍,讓人仿佛置身於燉鍋之中。
濕地夥計埃努斯幾乎跑斷了腿,他努力理解著矮人和德魯伊的不同需求,實際上光是南方巴族商人的濃厚方言就讓他一臉茫然。
老闆克萊斯勒還是那副悠然德行,他坐在吧檯後,嚼著甘草,抬眼看向走到面前坐下的灰發紅眼青年,挑起眉頭:「又是個新面孔啊——歡迎來到花谷鎮自治領,年輕人。」
「自治領?這裡以前不是男爵領嗎?」塞雷斯問道。
「一周前就改名了,現在這裡是巴塞琉斯至高王國的特許自治區。」克萊斯勒看了一眼塞雷斯:「聽你的口音——濕地人?看著不像啊。」
「(濕地土話)受了傳承的影響。」塞雷斯用流利的濕地土話回答,並推出去一枚銀狼:「來杯淡啤酒,一碟酸豆。」
「要不要再來只烤鴿子?我請了個南方巴族廚子,手藝很不錯。」
「嘗嘗吧。」塞雷斯並不排斥,腦海里浮現出格里德·伊逢記憶,他便依著說道:「外面刷一層水蜜醬,再配一根醃蘿蔔。」
「嚯,你倒是挺會吃啊。」克萊斯勒一挑眉,讚許道:「我們那廚子也是這麼說的,確實,這樣最能享受鴿子外皮焦脆的口感,再配一根醃蘿蔔……嘖嘖,剛好緩解了油膩,真是不錯。」
過了一會兒,啤酒和酸豆端了上來,塞雷斯對喝酒並不陌生,有時候城鎮的水體污染,他們都會喝淡啤酒解渴。他慢吞吞喝著酒,苦澀的口感讓塞雷斯反而有一種懷念的感覺,指頭拈起酸豆,丟進嘴裡,汁水刺激唾液腺,讓人渾身一激,但酸度其實恰到好處,裡面的鹽分很快中和了口感,止渴效果立竿見影。
時間差不多了,塞雷斯便抬頭問道:
「我常年漂泊,對這裡不怎麼了解。」
塞雷斯說著,推過去幾個銅幣:「這裡是發生了,能給說說嗎?」
「也沒什麼大事,戰爭之後,一切照舊。」
克萊斯勒聳聳肩:「一個月前,花谷鎮如閃電般出擊,連續擊敗了綠澤氏族和精靈部落,將統治範圍覆蓋到了整個貝司通河流域,紅楓軍見狀,放棄了軍事行動,轉而和我們和談——然後花谷鎮就以保留自治權、擁有獨立武裝、免於駐軍和通行權的訴求,加入了巴塞琉斯至高王國——這場內戰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還有這種事情?」塞雷斯訝然:「可是我聽說,綠澤氏族和精靈部落實力雄厚,怎麼會一瞬間就被擊敗?跟叛……紅楓軍的和談,未免也太快了吧!」
「據說是一位不知名的強者出手,大家都猜可能是一位資歷深厚的大騎士,對於公國的現狀徹底失望,所以才打算扶持新的政權,給國家帶來一些新氣象。」
說話的是身旁酒客,是個紅臉蛋的精靈,雖然不是山精靈,卻操著格里德·伊逢同款的口音:「不過對我們這些跑生活的人來說,只要不打仗就是好事——現在花谷鎮可是整個河谷九鎮的出入要道,進入四月後,水位抬高,載貨的大船也能抵達這裡——交易買賣要方便多了,花谷鎮的男爵大人也很客氣,推出了很多免稅政策,又是中立安全區。除了建設落後了點……別的真挑不出什麼問題。」
塞雷斯還沒開口,右手邊一個毛髮粗長,牙齒尖銳的男人立刻嚷嚷起來:
「落後?哈,落後才是機遇,知道嗎?就在原來的綠澤堡壘上,巴隆維達家族正在修建一座城堡,石材、磚瓦——這些東西肯定少不了!等到城堡建出來,花谷鎮估計都要變成巴隆維達堡了,早點投資絕對划算。」
精靈商人訝然:「巴爾霍亞先生?你這狼人居然也開始對投資感興趣了?但這地方沒多少牧民,可不適合開屠宰場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的尖耳朵兄弟,這裡是有黑森林的,傭兵們獵殺了魔怪,只會拿走輻射魔化的材料——那剩下的肉呢?它總得有人處理,把魔怪肉用鹼水和鉛鍋燉煮,再放進高壓的密封艙里燉爛,最後用特殊的手法處理——這就從常人難以消化的廢物,變成了習武之人最佳的補品,送到大城市去,可是能賺一大筆呢……呵呵。」
「真有你的,都說狼人粗野蠻橫,我看您的對金子嗅覺絲毫不亞於對血的敏感啊。」
「過獎了,紹爾雅·得米力,都是第一時間察覺花谷鎮商業潛力並趕來的人,財富自然眷戀著咱們。」
塞雷斯喝著淡啤酒,從龐人和克萊斯勒老闆口中,大概明白了情況。
【三方的戰爭,以我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終結了。】
塞雷斯看著滿屋各色人種、亞人、異族,心中思緒複雜。
【雖然我也想過,要讓花谷鎮走向和平應該征服濕地人和精靈部落,但……這也太快了,舊有的勢力和統治者,一瞬間就被消滅——緊跟著,巴隆維達家族便適時地開啟談判,掌握了足夠的主動權,也保全了巴隆維達家族在本地的統治地位。】
【是不是太過巧合了?僅僅一周,所有人的矛盾都被直接擱置下來,花谷鎮擱置了索西騎士被刺殺的矛盾、濕地人放下了烏魯諾斯被殺的矛盾,而精靈……直接被消滅了大部分,剩下的力量完全無法形成組織,只能被迫依附於花谷鎮政權。】
【短時間內完成這些作為,並且快速落實了政策,到底是怎麼樣的外交手段和強大的力量……】
塞雷斯頓了頓,突然意識到父親曾跟他說過的事情。
【——原來如此,這就是『西鐸徹』的手段嗎?】
「你的烤鴿子和醃蘿蔔,當然,是刷了水蜜醬的。」
「嗯,謝謝。」
塞雷斯從烤的焦脆的鴿子身上撕下一條條肉,又將醃蘿蔔掰成小塊,將肉條纏繞上去,一齊送到口中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