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
「不知道嗎？那我換個說法。」塞雷斯說道。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皮膚迅速變化為泛著金屬光澤的清白之色，雙眼亮起黃綠色的不淨業火，塞雷斯緩緩走到對方面前，主動伸出手，讓對方清晰地看到自己僵硬、毫無生機的身軀。
「我能夠逆轉生死，化身屍鬼。」
夜晚的江水很平靜，船頭微微上抬，左右搖擺，但船身整體卻很沉穩。
羅莎·羅琳德的滿頭紅髮被風撩起，她顧不上去拉扯繚亂的髮絲，直愣愣盯著塞雷斯身上的變化，在她的視界中，一個活人的生機瞬間消失不見。
可塞雷斯仍然站在她面前，聲線嘶啞，表情木訥，身體僵硬，完全就是屍鬼的模樣，她下意識就想一腳把這具活屍踢下船——但他卻仍然保持著理智和意識。
「……這太不可思議了。」
羅莎·羅琳德喃喃道。
「我在競技場見過四百多種各色各樣的魔怪，亞人、混種、恐獸、異形甚至魔裔我都見過——但你這種存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混沌紀元已經結束幾萬年了，怎麼還會有人能夠逆轉生死。」
她說罷，突然抬頭盯著塞雷斯。
「喂，你到底是什麼來歷，生命氣息明明也就八九歲，卻有著不符合你這年紀的性格，還能變身屍鬼……噫！你不會是什麼老東西裝嫩吧？白讓你看了那麼久身子，快賠我錢。」
「看你的反應，我就知道這個信息應該差不多夠了。」
塞雷斯沒搭理羅莎·羅琳德的反應，解除屍鬼化，問道：「現在我們都有彼此的秘密和把柄，可以放心合作了吧？」
他話音未落，羅莎·羅琳德便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龐，感受著截然不同的肌膚，她嘖嘖稱奇起來。
「居然真的變回來了……不可思議。難道你是『不淨天』的賜福者，還是哪位天使下凡了？」
「我百分之百是人類，剩下的你就別管了。」
羅莎·羅琳德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屍鬼化身的現實，她上下打量著塞雷斯，點點頭：
「行吧，那我也不說什麼了——這艘船正常進度應該會在明天傍晚來到刺矛灣，事情的起因和動機，這一路上我會慢慢說給你，現在條件不行……等到事情完成之後，我們去『原動天』的神殿，在至高天的見證下，歸還把柄、銷毀秘密。」
「一言為定。」塞雷斯說：「具體的行動策略，你最好也給出合理的步驟。」
羅莎·羅琳德雙手抱胸，點頭道：「那是當然，事關我自己老媽，我當然會認真負責。」
經過了兩天一夜的航行，這艘貨船終於抵達了刺矛灣。
由於遭遇了一場預料之外的風暴，船隻不得不在附近的漁村碼頭停滯了一會兒，所以靠岸的時間，要比預期的晚了很久。
晚上八點多，經過了港口複雜的手續盤查和審問後，塞雷斯最終得以下船入境。
臨走時，塞雷斯特別找到貨船船長，將那箱裝載羅莎·羅琳德的花箱買下。他抱著沉重的貨箱穿過碼頭，並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附近的森林中，拿出匕首狀鑰匙，返回了夜帷瓏家族宅邸。
塞雷斯抱著滿箱黑森林的腐殖土來到莊園側面，將黑土均勻潑灑在這邊，然後將此前購買來的塊莖類植物切削成大大小小的塊狀，種植下去。
「地下界很多土地都有菌絲，現在我換了一批土壤，應該能夠讓它們好好生長起來。」塞雷斯嘀咕著，給土地澆灌上本地的河水。
周圍的許多作物已經進入到成熟階段，塞雷斯算準了時間，拿起鐮刀收割了一茬蔬菜和果實。
可惜小麥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成熟，缺少了光照，它們的長勢不算多好，塞雷斯啃著李子走過麥田，視察了一遍小麥，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只靠琢默一個人還是太吃力了，要是能夠解決死氣的問題，我可以安排一些死靈在這裡進行照料農田……肥料也不太夠用，自然堆肥還是實在太慢了，如果不靠奇蹟的話，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提高土地肥力嗎？】
「塞厄里斯？歡迎回來！」
琢默大老遠看見他，捏著鞋子一路小跑著來到跟前，她上下掃過塞雷斯，又轉了一圈，欣喜地說道：「太好了，這次沒有受傷，你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呢。」
「也不能這麼說，差一點就跟一個很兇猛的女人打起來了。」塞雷斯隨口說道，他指著麥田，說道：「我之前在這裡種過豆類，土地應該不缺氮肥了，但長勢還是不怎麼好——琢默你還記得，你們家族以前是怎麼伺候它們的嗎？」
琢默托著下巴，思索起來：「唔……這個琢默也不知道，依附於我們的農民，一般是用骨粉還有一種類似鹽一樣的礦石，混合出來的特殊粉末，再讓蝙蝠去潑灑到田裡的。」
「蝙蝠？」塞雷斯詫異：「這地方有蝙蝠嗎？」
「有的啊，在我們地下界，蝙蝠是很重要的夥伴。」琢默笑著說道：「梅爾維爾蝠、白翼鷹嘴蝠、噬血巨蝙蝠、幽靈鬼蝠、伶俐獵手蝙蝠……光是琢默有印象的，就有44種蝙蝠呢。」
塞雷斯頷首：「倒也是，畢竟地下界沒有陽光，也不存在什麼高速飛行的空中生物，在這裡，蝙蝠的生存空間立刻變得寬廣起來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頓。
【夜帷瓏家族這麼大的田地，如果只靠購買肥料，肯定是不小的開支，而且這地方也沒有穩定的貿易路線，我在附近找了七八個月，更是沒有找到大型的堆肥池。】
【那他們是從哪裡獲取肥料的？】
「所有的地下界種族都把蝙蝠的馴養當成頭等大事，大型的蝙蝠可以狩獵、偵察、運輸和作為飛行坐騎使用，小型的蝙蝠也可以作為寵物和播撒農藥和肥料的勞役工具，而且它們體溫很高，不會像豚鼠、禽類一樣染了病就會死去——精靈和其他智慧生物染病了，可以向女神祈禱獲得救治，但牲畜卻不在庇護之內，所以蝙蝠這樣健康又聰明的生物，實用性和寓意都相當不錯呢。」
琢默說著，雙手交疊在身前，回憶起來往事：「曾經主母還跟琢默說過，等到琢默成年時，就送給琢默一隻白色的小吸血蝠，那小東西雖然名字聽起來可怕，其實性格可溫順了，只是會舔舐大型動物的傷口，從來不去傷人，可惜……」
「這蝙蝠確實是好東西。」塞雷斯立刻轉移話題：「話說你們當時都是把蝙蝠養在哪裡？」
琢默一愣：「誒，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我在想，『遊魂之劍』殺人的目的還是為了鑄造魂刃，所以他們更多是對智慧生物下手。」
塞雷斯說：「夜帷瓏家族被消滅了，但是附近的野生動物大部分還存活著……所以當初你們馴養的蝙蝠，是不是已經野化了，在某個地方築巢繁衍了起來。」
琢默回憶了一下，轉頭指了個方向：「嗯……印象里應該是在東南邊，翻過那座山，家裡的馴獸師都是在那邊飼養各種生物的——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琢默還沒有學過怎麼和蝙蝠交流，沒辦法幫你馴服它們。」
「不一定非要馴服。」塞雷斯說著，提起一個鐵桶：「先找它們借點東西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