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個詞還是太過嚴重了,應該說是……拋棄?
【背棄……對,背棄。】
塞雷斯如今或多或少有些理解母親的感受。
儘管從結果來看,鍛錘家族的破碎和覆滅從一開始便是必然的,他也早已放下相關情結,不再以『塞雷斯·鍛錘』、『鍛錘家族的長子』、『母親的繼承人』這些身份,而是更多認同奧琛人、亞蘭杜爾帝國公民和『塞厄里斯·德·歌頓』這個名字。
「我雖然沒有背棄母親,一直守護著她和妹妹到最後一刻,但一直到離開,我都沒有跟她們真正和解——實際上在我心中,也不再期望和解,因為作為家人的情分已經在彼此的分離中,逐漸耗盡……可能等到很久以後,我和赫爾重逢的時候,我才能重新拾起來對親情的珍視和愛惜。」
但要說完全沒有影響,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對母親的情感已經隨著奧琛人的身份認同和跟父親的交流而淡化,但塞雷斯無法否認母親對自己的影響。
【我也不想再承受類似的後果了……死靈們至少是不會背棄我的,它們很牢靠……誰都可以不信任,連赫拉底烏斯都會手賤給我製造麻煩,但是,死靈們是我的意志的延伸,我怎麼可能不信任自己呢?】
對背棄的焦慮和恐懼,如同尖刺一般扎入心中,即便拔出這根刺,留下的缺口也難以癒合。
塞雷斯注意到自己對死靈開始產生強大的興趣,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就像每次吸收新的靈魂時,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影響一樣,他斬殺了那麼多的屍鬼,即便是微弱的殘魂,也肯定讓自己發生了某些變化。
【希望羅莎·羅琳德所說的『亡魂返世之地』能夠給我帶來一定的啟發,相比於其他的事情,現在把我從農夫的身份中解放出來才是最要緊的。】
結束了勞作,塞雷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是李德利的影響?還是老約克的靈魂烙印?我還真討厭不起來種地,可惡……這東西明明困住了我,我怎麼會覺得還挺……好玩的?」
看著開墾出來的農田,塞雷斯很難不心生成就感,他搖搖頭。
「不行,我可是工匠的孩子,從小就是按照工匠培養的,結果這幾個月下來,握劍和曲轅犁的時間都要比錘子長了。」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都要變成劍士和農民了。
雖然沒有人要求過自己必須成為什麼樣子的人,但塞雷斯對石匠的接受度顯然要高得多。
特別是……父親留下來的技藝傳承、心得體會,塞雷斯還沒真正閱讀過。
「事情堆得好多,真想靜下心好好學習一段時間。」
塞雷斯杵著鏟子,想到:
【去一趟亡魂返世之地,結束跟羅莎·羅琳德的協議,然後再前往西北的高原,完成導師的考核……等到這一切塵埃落定,我應該就能進入到學院裡了。】
換句話說,要對死氣進一步研究運用,其實也就這個月的時間。
他總不可能把死靈帶到學院去吧……但如果學院本來就對死氣的存在有所研究,那也不是不行,說不定那樣的話,自己還能成為學院重點關心的對象,得到更多的庇護,那樣的話,父親擔心自己被『兄弟』盯上的威脅,也會降低不少。
【當然,做好最壞的打算——從最糟糕的角度出發,哪怕是我到了學院,人們不僅對死氣的研究毫無認知,而且對死靈的存在充滿抵制,甚至說不定有一些人認為我的做法是對死者的褻瀆,或者哪些學者認定,操控死靈的行為會破壞生態平衡……】
塞雷斯已經在做多手準備,分別應對不同的情況。
離開了花谷鎮後,他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太一樣了,以前看得很重的東西,現在也就那樣,不必太過在意。
折騰完田地里的事情,塞雷斯便開始收拾起來石匠工具,他在花園偏僻的角落裡搭了個棚子,當作自己研究符文和石匠技術的新工坊。
「就算羅莎·羅琳德看起來再怎麼慵懶,我也不能小覷,秘密可以通過至高天的見證銷毀,但是對於擄走她母親的下場,羅莎·羅琳德至今也沒有提起……我最好還是提前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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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了一塊青藍色的玉石料,提筆在上面描出輪廓,腦海中有了圖案,便開始敲擊製作。
地下界的時間與上面流速不同,塞雷斯可以有很多時間去仔細雕琢,他索性嘗試了一些自己不常用的手法,更大膽地嘗試起來進階的注靈工藝。
整整打磨了兩天,塞雷斯從注靈台上取下成品,滿意地掂了掂。
「還不錯,略微生疏了些,但肌肉記憶還在。」
他手中的是一枚經典款式的三稜柱護身符,分別雕刻著【撫慰天使】露爾瑪、【告誡天使】奎利特以及【警戒天使】亞拉姆達——三尊不同的天使雖然同屬『人間天』麾下,卻有著不同的面貌和特徵,必須將這些細節完整雕刻出來,才能產生不同的效果。
塞雷斯在傳統雕刻基礎上,進行了鏤空減重,讓它可以輕鬆佩戴在脖子上,也不影響活動,又增加了一些他在庭院裡那具【謀劃之主】崔熙吉麗爾的雕像身上學到的符文串聯技術,讓運轉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在注靈台充能一次,至少夠用一個月了。
「試試看效果。」
塞雷斯輕轉動護身符,擦拭了【撫慰天使】那一面,慈眉善目的少女天使眼前微微泛起光芒,手中的橄欖枝仿佛揮動了起來。
下一刻,微弱的輻射掠過全身,塞雷斯感到肌肉中的酸澀脹痛被消除,體表沁出的汗液迅速蒸騰,全身乾爽而舒適。
「符文陣式沒問題,效果正確,這樣就算意外落水或者處於惡劣的環境中,我也能保持較好的運動狀態。」
他將護身符轉動,指尖擦過嚴厲認真的【告誡天使】,祂手中的戒尺仿佛真的拍打了一下,塞雷斯頓時精神一振,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所處的地理位置,以及曾經給自己立下的任務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