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米
「我明白了,既然是慎獨大人的意思,那麼請進,御子大人還未歇息。」
而另一邊,靜謐的蛇沼鎮,大蛇神社門口,在聽氣喘吁吁的小啞巴用寫字板說明來意後,巫女點了點頭,讓開了通向神社內的道路。
神社內燈火通明,在巫女的帶領下,小啞巴迅速來到了一間亮著燈的房間門前。
剛一推開門,屋內跪坐在蒲團上,握著一枚奶糖的嬌小少女便立刻回頭看向小啞巴。
「…夜安,清水同學。」
兩者此刻一見面,御子近乎本能一般掃了一眼小啞巴的全身上下...
嘛,雖說之前在學校不是沒見過她,但畢竟沒有像現在這樣近過,所以此刻再次打量也有新的發現。
比方說她的臉蛋,完全沒有身為御子大人的自己可愛。
再比方說她的身材,身上莫名有很多不美觀的臃腫累贅,完全沒有身為御子大人的自己輕盈。
而性格呢,更是不如自己遠甚了。
哪怕自己有點討厭她,卻也十分講禮貌地和她打了招呼。 而她呢?
卻連個招呼都不打,只會「咿咿呀呀」...
看來,是身為御子大人的自己更勝一籌呢。
「哼~」
如此想著,「三戰三勝」的御子不由得輕哼一聲仰起了頭,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模樣。
但此刻,知道慎獨和下村處於水火之中的小啞巴卻完全沒心思和眼前的小鬼進行虛空競賽,她只是連忙舉起了寫字板對御子說道,
「快救救慎獨!」
「啊,我...我丈夫他怎麼了?!」
聞言,御子也瞬間破繃,焦急起來。
你的丈夫...
明明,是我的才對。
看眼前這不知芳齡幾何的御子,小啞巴不由得如此暗自嘀咕了一聲。 但此刻還有正事在前,她思慮了一秒,還是決定不把「你得到的是矯詔」的事實告知對方。
而且,這小傢伙看起來特別激動...
是的,關鍵在於不單單是御子在焦急,她體內存在的神子也無時無刻不注視著外面的情況。
一看到小啞巴表示慎獨不好,神子也立刻憂心牽掛,也就導致外在的御子同時承載了自己和姐姐的雙重擔心,看起來就特別激動。
「咿呀...」
原本還想拿起筆繼續書寫情況的,但遲疑了一秒後,她回頭將御子的房門給拉上,隨後走向了御子。
「咕嚕嚕~」
她的頭上立刻冒出了七彩的虛幻氣泡,如此便能快速將方才慎獨告知她的事情全盤托出了。
這氣泡是...
見狀,御子不由得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不由得轉移到了氣泡內附帶的信息上了,因為實在是太過驚悚。
讓電話線路失效的「成為人類熱線」... 迷狂...
「下村...」
聽罷,她瞪大了眼連忙起身跑出屋外來到湖邊架設的望遠鏡前。
她踏上了放在望遠鏡三腳架前的小板凳,隨後再踮起腳尖將目光對準了鏡片,將鏡頭對準了下村的方向。
迎著夜風,她很快就看到了那邊依稀的火光。
只是因為距離太遠,其喧鬧並未傳到這邊。
但很快...
「轟隆隆!!」
隨著一聲動天徹地的巨響,御子的眼眸一縮,便看見了下村連接鎮子的水壩轟然倒塌。
她說的是真的!
「......」
御子滿臉駭然,連忙收回目光。 隨後她立馬回頭,和那同樣看到了遠處水壩坍塌的小啞巴對視了一眼。
御子的表情立馬嚴肅起來,跳下了板凳,拎著裙擺赤著腳就連忙要跑向屋外,
「我讓人去把水壩那邊看起來!」
「咿呀...」
小啞巴抿了抿唇,看著御子小小的身影跑出了房間去找菖蒲巫女。
而完成了任務的她只能垂著頭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沒有其他能做的了,頂多只能留在這裡用夢泡充當兩邊的聯絡渠道...
莫名地,這種感覺讓小啞巴不喜。
就如同之前每次她獨自待在宿舍內,眼睜睜地看著慎獨在外面忙碌各種事情,而自己完全幫不上忙,只能在晚上等他回來或者早上問長谷爺爺昨晚慎獨回來沒有...
她多麼想把慎獨關起來啊。
可她知道不行。
不是覺得這樣違背道德,畢竟... 他可是山大人欽定的自己的丈夫,丈夫一直和妻子待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吧?
問題在於,只關起來是不行的呀。
除非,她很厲害,比肩以往的所有御子...不,甚至是比她們都更厲害。
這樣將慎獨關起來後她就能替慎獨解決所有他原本需要解決的事,一直保護他,讓他不用像今晚一樣...
看著湖對岸火光沖天的下村,小啞巴深知慎獨必然身處巨大的危險。
所以,她才想把慎獨給關起來啊。
這樣,他就不用在外面經歷各種風險,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了。
自然,小啞巴是知道的。
慎獨之前有喜歡的人了。
那位...
活在他記憶里的青梅竹馬。
但現在她已經不在了不是嗎? 而如果自己將慎獨關起來,或許未來某天他就會把那個女孩給忘了...
這樣...
這樣...
「滴...」
小啞巴抿著唇坐在原地,如此憂心忡忡地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著對慎獨安危的擔心。
只是想著想著,不知為何,她的手心卻隨著她擔憂的堆積開始匯聚一粒粒漆黑的米粒。
又...
又來了。
小啞巴也不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手心會莫名其妙地冒出這種米來。
而且還不只是一粒,是一小把一小把的。
每次小啞巴都會被嚇一跳,畢竟一個女孩子一直在產米什麼的,還是這種黑漆漆的米,總感覺有一點不詳的感覺。
所以之前每次產出黑米,小啞巴都會悄悄給它們丟掉。 「好了,那邊已經告訴大家了。現在還是晚上,應該還沒多少人注意到下村,就是白天...」
而門口,御子拎著裙擺又連忙跑了回來。
一推開門,她就看到了屋子內握著一小把黑米的小啞巴,隨後,她不由得一愣,
「你...就是這一任的山之子...」
「咿呀?」
而見狀,小啞巴心神一震,連忙握緊了拳頭,將黑米攥在了手心裡。
隨後,她無辜地搖了搖頭,咿呀起來,表示自己不是。
「哈?」
見狀,御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左右後說道,
「放心吧,這裡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沒別人聽到。」
「咿呀...」
話雖如此,小啞巴卻似乎依舊不放心。 之前慎獨讓她千萬不要暴露,但此刻...
見狀,御子撅了撅嘴,愈發無奈。
開玩笑呢?
我可是御子大人,你以為我是什麼危險的傢伙嘛。
真是小人之心...
如此想著,御子又在心中默默將對方的印象調低一些。
而面上,她則嘆了一口氣,保證道,
「放心吧,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話語一頓後,她卻又突然起了壞心思。
看著眼前低著頭的小啞巴,御子撅著嘴挪開了目光,隨後說道,
「再說了,你以為慎獨沒把你的身份告訴我嘛?他可是我的丈夫喲...」
「咿呀!」 聞言,小啞巴立馬兇巴巴地回了一聲。
御子轉眸看來,卻見小啞巴用氣泡斬釘截鐵地回道,
「他不可能告訴你的!」
「呃...」
見狀,御子也不由得一頓。
因為慎獨真的沒告訴自己啊啊啊!!
但這傢伙卻如此確定...
於是立刻,御子便抱起了手,漲紅了臉輕哼了一聲,
「哼!」
小啞巴不理她的輕哼,只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於是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黑米,用氣泡寫道,
「我先去把這些米丟掉。」
「啊?」 御子一怔,眨著眼看著小啞巴起身,意識到她要幹什麼,立馬出聲制止,
「等等!你要幹什麼!?不許丟!你...你知道這些米有多寶貴嗎?!」
「咿呀?」
這事小啞巴還真不知道,於是立刻疑惑地回頭。
而御子連忙跑過來,踮起腳尖就要把她手裡的米給拿過來,避免她做傻事。
當然,小啞巴只要輕輕擡手她就夠不到了。
與此同時,那在小啞巴身前仰起頭的御子臉上也赫然浮現出了兩道巨大輪廓的陰影。
「嗚...」
見狀,眼前的御子愈發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眼角泛淚,急忙道,
「總之,不許丟!!」
「咿呀...」 見御子不似在說謊,小啞巴立刻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米,頭上冒出了問號形狀的氣泡,
「這東西能做什麼,很寶貴嗎?」
「當然啦!這米可以增強使徒身上的神秘力量,讓他們身上原本瀕臨失控的怪異重新穩定下來!這麼多米你肯定也是一粒粒產了很久才攢這麼多的吧!就這麼丟掉真是暴殄天物!」
「什麼叫...這麼久?」
「哎?」
望著眼前愈發疑惑的小啞巴,御子的表情立刻呆住了。
這阿磨山之米是山之子才能產生的特殊物品,只有內心中極其濃郁的情感和欲望才能透過山之子的體質勉強凝結而成。
以往的阿磨山之子關在房中苦思冥想好幾天才能產出一粒黑米。
而積攢很久才足夠岬里快要不行的使徒使用一次的。
所以理所應當地,你...你這傢伙也肯定攢了很久吧?
對...
對吧? 「咿呀...」
小啞巴攤開了手,猶豫一秒後才坦誠相告,
「這些米全部...都是剛才突然冒出來的...」
「?」
什麼叫做剛才?
你是說我跑出去通知神社內巫女神官的這幾分鐘內嗎?
「之前,我已經丟掉過很多了,還以為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
什麼叫做丟掉過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你把之前所有山之子視若珍寶的東西當垃圾一樣哐哐丟嗎?
這這這...
御子呆住了,乃至於似乎連嬌小的身體都承受不住眼前小啞巴口中吐出的爆炸性消息難以避免地往後退了一兩步。 此刻在她的眼中,眼前的小啞巴不是人類,甚至於都不是山之子...
而是一個黑洞。
欲望的黑洞...
「咕...」
御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強行露出了笑容,
「哈哈,這樣啊...哈哈...」
小啞巴抿了抿唇,沒理會御子的反應,反倒是從方才她的話語中提煉出了有用的信息。
如果這米真有如她所說那樣寶貴,那肯定可以幫助慎獨的吧?
之前夢泡里都冒出了很多那些蓬壺人上供的物品,說明是其不僅可以傳遞信息,還能遠距離傳物的。
所以,如果自己能把這些米遠程交給慎獨呢?
如此想著,小啞巴的表情也立刻堅定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這些夠不夠,如果能更多的話... 「......」
如此想著,小啞巴抿住了唇,宛如喝水一般重新考慮起了將慎獨關起來的可能性。
在身後御子的目光里,小啞巴的身周瞬間冒出了濃郁的黑氣,一個個漆黑的氣泡宛如沸騰一般冒出,上面清一色全都是「關起來」等字樣。
「噫!」
見狀,御子被嚇了一跳,一動不敢動。
「......」
但不知為何,她的靈魂深處,某個存在卻似乎從那黑色氣泡中得到了共鳴。
宛如伯牙子期一般,有知音之意。
而立刻,小啞巴手裡的米又開始以緩慢的速度開始了增長...
宛如豐收一般。
......
...... 「迷狂的分身在哪並不難找,只需要找到它降臨後感染的第一個人就好...」
此刻,下村。
夜風呼嘯,空氣里都染上了血的氣味。
長谷開著的車徐徐停在了黑暗的樹林裡,隨後車門打開,慎獨扶著車門下了車。
身後,朔良接著說道,
「被感染的第一個人會成為迷狂分身的宿主,後迷狂的分身便不會更換宿主。」
一路上,為了能更好解決迷狂的分身,他讓朔良和悽然先生把之前他所知的兩次迷狂爆發的案例細節都告知了自己。
第一次爆發,八十年前,西部大洋,承載了兩千人之多的某艘遊輪。
迷狂的左手降臨,寄生於一位女性乘客身上,隨後污染開始蔓延。
所幸,當時船上曾有一位西方諸國稽查機關使徒正在休假,他第一時間發現了事態開始失控,一邊破壞了遊輪引擎遏制污染擴散,一邊試圖通過某種手段聯繫岸上的其他稽查機關。
翌日,大洋彼岸的稽查機關成功接受到迷狂爆發的情報,並開始派遣高階使徒前往海洋中心。
到達時,整個遊輪已然被迷狂攻陷。 其分身靈異力量弱於前來的使徒,初步判斷達到b級。
船上僅有迷狂分身以及那位休假的使徒,且因為那位使徒拚死破壞遊輪引擎,致使輪船停擺,並未造成進一步擴散。
該事件在爆發後三天後被解決,船上兩千群眾包括那位阻止一切最終卻無法避免被污染的使徒悉數死亡。
對外報稱:
遊輪碰撞冰山,不幸沉沒。
事件由此解決。
第二次爆發,十三年前,北境邊境的某座城鎮。
迷狂的眼睛降臨,寄生於冶煉廠的一名工人身上。
在短短几小時內,就有超過數百人被迷狂感染。
在事發後的幾天內很快蔓延至整個城鎮,事態瀕臨失控。
解決方案:
北境怪異稽查組織高階別他天使徒立刻使用手段封鎖城鎮,隨後飽和式派出數十支使徒小隊分多條路徑進入城鎮,試圖遏制事態,消滅迷狂分身。 派出使徒全數被感染,但依靠某種手段知曉了其分身的怪異等級已經極其接近a級,獲悉了其依靠目光傳播感染的特性,並鎖定了其分身具體位置。
隨後,北境稽查組織高階使徒根據坐標選擇合力遠程抹除該分身及其被感染的城鎮。
對外報稱:
核設施泄露,引發大爆炸。
事件由此解決。
「......」
聽完了全部,慎獨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眯著眼說道,
「迷狂分身的靈異力量強度會隨著傳播特性的強弱而有區別...」
傳播能力最強的眼睛,是兩次爆發中靈異力量最強的分身,已無限接近a級。
而傳播能力稍弱的左手則只有b級...
話說回來,此刻慎獨卻也好奇起了一件事。
外界對怪異等級的判定和遊戲本的判定幾乎是一致的。 慎獨也不知道具體標準是什麼,雖說等級有了差別後,他感覺差距的確是很明顯的,但畢竟這完全無法被量化,按理來說標準應該不一的。
尤其是方才聽悽然先生說還有其他國家的稽查機關。
在度量衡都尚且無法統一的世界,這玩意的分級居然這麼統一麼?
「所以呢?」
慎獨如此說完,一旁的悽然先生卻撇了撇嘴,一副「很不高興會員很高興為您服務」的模樣。
「所以,這回感染的方式是血液,弱於直接觸碰;那麼以此類推,其靈異力量應該也會弱於先前的迷狂左手。」
「對對對,但也弱不到哪去...」
悽然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如此說道。
「滴...滴...」
但餘光看著慎獨一邊走下車,其身上的憶泥卻還在滴落血液,他就又沒話說了,只能跟著下車。
此刻,他們下車的地方正是先前慎獨看到長谷兒媳割腕放血的地方。
迷狂的分身只可能寄宿在它降臨後污染的第一個人身上,那麼找到這場「迷狂瘟疫」一開始是怎麼爆發的就至關重要。 因為第一現場在蛇沼鎮外,所以慎獨只能通過擺在面前的兩條線索來推測。
一是朔良認識的第一課小組,二是長谷老頭回來探親的一家人身上。
通過邏輯來推斷,第一課小組只可能是看到災情後出動後被污染的。
那麼有重大嫌疑的,便是長谷的兒子一家了。
這也是為什麼慎獨要回來這裡。
「咕嚕嚕~」
而也正是在他下車打探情況時,他的身上,存放夢之海遺物的盒子卻倏忽冒出了虛幻的氣泡。
見狀,慎獨一愣。
垂眸看去,他便立刻聽到了小啞巴那可愛的聲音,
「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