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鬼宮
「哈哈哈哈!!」
待得那虛無的波動頃刻間將慎獨吞噬的剎那,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黑暗覆蓋。
隨後,那無邊黑暗中,宛如閃光燈一樣的極致光亮迸發,在瞬息間亮起,展現出無數張狂笑著的猙獰臉龐。
那些巨大的猙獰臉龐密密麻麻地堆砌在一起,血肉相連著構築成了一堵參天巨牆,橫亘在整個空間中,仿佛永不停歇地大笑著...
可還沒等慎獨的大腦完全看清眼前荒謬到極致的景象,那極致的光亮又瞬間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黑暗,隨後他的感官又繼續被一股極致的力量牽引,陷入了天旋地轉之中。
下一個瞬間,那宛如閃關燈一樣的光亮又再一次迸發。
這回,慎獨依稀看見了一座座在血色暮光中斷裂的建築。
它們的風格各異,看起來像是不同年代、不同國家的一部分建築被憑空拔起,以一種極度混亂的方式拚湊在一起。
再一次地,慎獨還沒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那光亮又再一次熄滅。
黑暗中,他隱隱聽到了一聲動天徹地的啜泣,似乎來自某個慎獨難以想像的存在。 可哭著哭著,那存在卻又像是發狂一般開始痴笑、大笑、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刺耳的狂笑聲中,慎獨只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炸裂。
好在下一秒,他便重重地摔在了硬質地面之上。
「嘔!」
剛剛墜地,他就因為先前的天旋地轉而狂吐起來。
他敢保證,剛才的感覺哪怕是世界上最頂尖的太空人或者飛行員都絕對頂不住的程度。
腥...
而在剛剛嘔吐完後,慎獨的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就是這個感覺。
是的,他的一呼一吸間都像是在呼吸血霧一般,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隨後,他在生理性淚水中掙扎開眼,眼前一縷縷刺眼的橙光便進入了他的眼角膜...
那是宛如落日時分、十分不淨的光線,從黑暗中不知何處射來,仿佛在炙烤慎獨的靈魂。 而借著那光芒,慎獨才發覺自己正跪在一處室內的瓷磚走廊之中...
走廊之中的瓷磚上方方寸寸都覆蓋著一層黏黏糊糊、仿佛某種血肉組織也仿佛的潲水一般的油膩物,不斷傳來難聞的腥味。
而慎獨滿身冷汗地半跪在地,四面八方不斷傳來刺耳的尖嘯和狂笑,刺得他耳朵生疼。
像是進入了亞空間一般,讓他下意識地對四周的陌生環境感到恐懼。
「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喘息著,只覺得大腦炸裂一樣地疼,眼睛酸澀不止。
而眼前,遊戲本依舊盡職盡責地在給出信息。
【檢測你已進入迷狂的鬼宮】
【鬼宮,怪異強大到極致的特性化作現實形成的特殊造物,是神明都難以涉足的領域】
【處於鬼宮內,神秘的力量將難以抑制地衰弱】
【其幫助使徒駕馭怪異的效能大幅減少,使用駕馭怪異的能力失控風險大幅增加】
【極度危險!極度危險!請儘快撤離!!】 看著眼前不斷冒出的提醒,慎獨瞬間頭皮發麻起來。
與此同時,他也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
「咯...」
就在他剛打算忍著頭疼打量四周時,他卻倏忽在自己身邊看到了一具躺在角落的早已風乾的屍體。
他穿著一具染血的黑色風衣,身上的裝扮看起來頗為傳統,有一定年份了。
而就在他那隱約透出骨架的破爛白色襯衫上,不僅鐫刻著「惡鬼退散」四個字,還有一張髒兮兮的牌子...
稽查局的人?
這是他的身份牌...
但上面的很多信息都看不清了,比方說對方的照片和名字。
第二行的「怪異收容防治機關」也只能看清前半截字跡,表明他是第一課的使徒。
而最下面...
「a級權限」 當看到這明晃晃的四個大字時,慎獨立刻呼吸一滯。
他意識到這人是駕馭了紫色怪異,和歷任御子同等級的高階使徒。
但當他擡眸看向對方的屍體時...
他卻只看到了一個腦袋塌陷大半,面容都模糊不清的風乾屍體。
「操...」
慎獨的心臟狂跳,聽著四周走廊不知何處傳來的狂笑與哀嚎聲,吞咽了一口唾沫。
隨後,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衣服,想要搜刮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用的物品。
於是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塊又硬又冰涼的東西。
伸手拿起來一看,慎獨便看見了一塊質地非常詭異的銀色月牙狀物品,
【你直面了神秘的精華:???】
精華?
慎獨又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詞外加上一個陌生的神秘... 這人受肉的神秘不是先前朔良告訴過自己的已知那幾位神秘?
不管他受肉的是什麼神秘,這位使徒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過他駕馭的怪異哪去了?
不會還在迷狂的鬼宮裡吧?
慎獨的頭愈發疼了。
「哈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他總覺得前方的走廊深處,無數人聲糅合的狂笑聲似乎正在不斷逼近。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潛意識告訴他那邊非常危險。
得快跑...
慎獨將這奇怪的月牙圓盤給收入了遊戲本的背包,隨後剛打算離開,他卻又看到了什麼。
卻見這屍體垂落在身體一側的右手下居然藏著一行文字...
那是一行被鐫刻在瓷磚上的文字,似乎正是眼前的使徒用某種手段鐫刻出來的。 拉開他的手一看,那文字上竟然還隱隱閃動著一抹仍未消失的華光...
上書:
「但向內求」
「......」
慎獨怔怔地看著這行字,沒搞懂什麼意思,但還是立刻起身朝著聲音較小的走廊另一側跑去。
「轟隆隆...」
一邊跑,他又感受到整個走廊都開始產生了震動。
似乎在走廊外側的什麼地方,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移動。
而剛走了十幾米,他就看到了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呆呆地坐在地上。
是個活人...
慎獨打量了對方一眼,見對方身上穿著非常厚實的防護服,而且身上還因為呼吸而產生微弱的顫動。
仔細看去,對方的衣物上方也有「惡鬼退散」幾個字... 是稽查局的人。
還有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進入了鬼宮?
「是...是鬼宮...」
卻見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短短几秒鐘似乎是搞清楚了自己所處的狀況,如此喃喃開口,
「完了...完了...」
當聽到了慎獨的腳步後,他怔怔地看向慎獨。
這一眼,慎獨立刻看到了他防護服面罩內已然開始布滿血絲的眼睛。
是迷狂污染的特性...
但怎麼可能?!
他穿得這麼嚴實,身上甚至還掛了個迷你的氧氣瓶,一看就是專門為了處理迷狂此類怪異而設計的服裝,自然也不可能和血液之類的東西直接接觸的。
還是說迷狂本體看見他了?
但這麼短的走廊,如果迷狂看見對方肯定也會看見自己,但自己卻什麼都沒看到。 慎獨喘息著剛剛打算開口,卻見眼前的使徒絕望地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把左輪。
「喂!」
在慎獨驚詫的目光中,他居然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槍。
「砰!」
隨著一聲巨響,他的腦袋瞬間炸開。
慎獨瞪大了眼僵在了原地,而下一秒,他駕馭的怪異也在他死亡的瞬間徹底失控,直接破體而出。
「操!」
看著那隻綠色的怪異出現,慎獨臉色一變,下意識掏出了虎毒刃。
但還沒等他有所動靜,那隻怪異居然瞬間消失不見,像是直接被彈出了鬼宮一般。
「?」
慎獨一怔,隨後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 慎獨有點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但同時也覺得自己的頭更痛了。
「嘶...」
他扶著牆,聽著身後還在不斷迫近的狂笑聲,又下意識開始向前移動。
前方,似乎還有更多人和自己一樣進入了鬼宮。
因為他又聽見槍響了。
「砰!」
「幹什麼?!你們都要幹什麼?!」
隨後,慎獨又聽到了一聲怒吼。
慎獨喘息著走過了昏暗走廊的拐角,隨後果然看到了更多穿著防護服的稽查局特工。
而就在那群稽查局特工的後面,居然還有約莫十幾個面露惶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普通人...
穿著工作服的女人、衣服上寫有「上京市警察局」字樣的警察還有「長谷學院」的保安。
此刻,一旁的地面上,一位穿著防護服的稽查局特工握著手槍趴在了血泊中,顯然是已經自盡。 而另外還剩下的兩個稽查局特工還在互相爭執...
其中一位想要去檢地上的槍,而另一位正在阻止對方。
「幹什麼?!你說我要幹什麼!?我要自殺!讓開,快點!!把槍給我!」
其中一人見對方要攔自己,他立馬把防護服的面罩給脫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淚流滿面的中年男人臉龐。
而眼前,阻攔對方的特工也一把將面罩給扯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年輕清秀的臉龐,
「前輩,還不能放棄!這裡還有這麼多普通人,我們放棄了他們怎麼...」
「我可去你的吧?!星野!」
聞言,那中年男人臉色更加漲紅。
他一把將眼前的年輕人給推開,隨後立馬沖向那地上掉落的槍械,
「你以為這裡是哪?!這裡是他媽的鬼宮!而且還可能是迷狂的鬼宮!進來這裡了你以為自己還能出去嗎?!」
他將那手槍舉起,隨後紅著眼回頭看向那地上滿臉錯愕的年輕後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告訴你,你現在不自殺,之後你會死得更慘!與其之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還不如現在來一個痛快!」 「前輩!!」
說著,他一邊張開了嘴一邊將槍管塞入了口中。
同時,他又看向了身後那些滿臉蒼白驚愕的普通人,開口說道,
「至於他們,你如果真為了他們好,待會就趕緊用你的怪異把他們殺了!槍里還有子彈,你死不死的你自己決定!」
說罷,那人就毫不猶豫地摁下了扳機。
「砰!」
一聲巨響,說話的人也瞬間中彈倒地。
徒留原地瞪大著眼眼角流出一滴眼淚的年輕特工星野和身後一群已經被嚇傻了的普通人...
「...誰?」
而就在下一秒,星野立馬擡眸看向慎獨的方向。
慎獨眯了眯眼,徐徐從拐角後走出,
「別急,我是正常人。」 誰知在看見慎獨的瞬間,星野卻臉色一變,立馬顫抖開口。
「...你被污染了?」
聞言,慎獨不由得一怔。
他連忙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再低頭一看,
「滴...」
一滴猩紅的血淚,就這麼落在了他被憶泥覆蓋的手心裡。
「操!」
見狀,慎獨大駭不止,有些難以置信。
自己什麼時候被污染的?!
下來的時候自己身上一直覆蓋著憶泥的,就算是四周走廊里有血液也被隔絕了啊?!
難不成是呼吸麼?
但這群人的防護服身上還裝著迷你氧氣瓶的,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嗡~」
劇烈的耳鳴不斷在慎獨的腦中炸響,讓他痛苦不堪起來。
而就在這恍惚間,他擡眸看向眼前,卻也不由得臉色一變...
因為眼前的所有人,眼睛都開始生長出密密麻麻的血絲。
顯然,他們也已然有了被迷狂污染的徵兆。
「不對...是鬼宮...」
捂著頭的痛苦中,慎獨艱難地意識到了什麼,立馬看向了四周。
只要身處在迷狂的鬼宮之中,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防護都無效,都會直接被污染?!
你媽的!!
「轟隆隆!」
此刻,整條走廊又開始晃動了起來。
這回,慎獨站都站不穩了,直接再次跪倒在地。 因為,慎獨很明顯地感受到,就在走廊外部的極遠處,某種極其恐怖的存在正在移動,似乎正在搜尋著什麼。
直覺告訴慎獨,那恐怖的存在似乎正在尋找自己...
【你直面了怪異:???】
因為,他的眼前再度出現了一行紫色的文字。
而慎獨也意識到,外面的那龐然大物是什麼東西...
「迷狂本體...」
聞言,眼前那同樣一動不敢動的星野也臉色一變,
「這裡真的是迷狂的鬼宮...但...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可能?」
聞言,慎獨瞥了他一眼,卻見他的眼角也已開始流下血淚,看起來已經離癲狂不遠了。
「我聽我舅...局裡的一個長輩說過關於迷狂的情報。
「歷史上它只展開過一次鬼宮,也就是五十年前人類集結力量試圖討伐收容它的那次,那次,足足有八位a級使徒參與討伐... 「迷狂只有在感受到威脅的時候才會在世界範圍內展開鬼宮,所以這回恐怕也同樣有大能盯上了迷狂本體...我們只是...無意被波及了...」
而他的嘴唇狂顫,眼神都開始渙散起來,
「歷史上從來沒人能在進入迷狂鬼宮後活著出去的,就連五十年前的那八位使徒也不例外...
「更何況...我...我們了...」
八位a級使徒?!
聞言,慎獨瞪大了眼。
作為全程參與了剿滅迷狂分身的人,他很清楚,是自己窺探對方分身的信息才導致對方開啟的鬼宮。
那鬼宮就是朝著自己來的...
自己對它而言就一個駕馭了三隻c級怪異的小蝦米,不可能讓它感受到威脅。
除非...
是遊戲本?
想到此處,慎獨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己懷中的遊戲本。 「操...」
那這真是有點無妄之災了!
雖然慎獨也覺得遊戲本是非常bug的存在,但它的強大又不在正面對敵上。
相當於一個情報端上的東西讓迷狂感應到了,然後它直接應激,上來就開大。
而就連那麼誇張的八位a級使徒都出不去...
如此想著,慎獨也難免心生絕望。
「嗡!」
「呃...」
而此刻,慎獨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劇烈的耳鳴聲讓他難免呻吟起來,而就在他捂著頭時,一滴滴血淚更加難以抑制地滴落。
顯然,瘋狂將至。
「領導...我們是不是...完蛋了...」 「嘿嘿...」
「好難受...頭...嘻...」
而不只是慎獨和眼前的星野,那群上京市長谷學院附近的普通人也同樣如此,在絕望之中已然開始雙眼流出血淚,嘴角也開始壓抑不住地翹起。
在那迷狂的特性前,不論是什麼層次的存在它都一視同仁。
聞言,慎獨無言以對,而星野卻還能出聲安慰幾句,讓他們不要亂動...
但與此同時,他倆的目光卻都難以免地看向了方才那自殺的特工身旁的那把槍。
也許剛才那人說得沒錯...
與其變成瘋子在痛苦中死去,還不如自殺。
反正,自己之前意識到歐陽淼淼早已死去的時候不也這樣想過麼?
回也回不去,淼淼也不在了,死了也沒什麼吧?
反正,自己已經解決了分身,污染已經被遏制,蛇沼鎮也不會覆滅。
在鬼宮覆蓋前,自己也將朔良和長谷老頭給推開了;小啞巴和御子在神社,也非常安全... 在這裡死掉,雖然有點運氣不好,但也還算得體。
自己,已經做了很多了...
「咿呀!」
就在此刻,那劇烈的耳鳴聲中,匍匐在地,眼睛不斷滴血的慎獨耳邊,卻突然浮現出了一聲「咿呀」聲。
他猛然擡起頭來,還以為是小啞巴在藉助夢泡聯繫自己。
就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當聽到那聲音時自己會如此激動,恨不得擡起眼眸來就看到夢泡中小啞巴的臉龐。
但此刻,他的身邊什麼都沒有。
沒有夢泡,沒有小啞巴的聲音...
只是幻聽而已。
「......」
只是,卻也不知為何。
當意識到這一點,他眼眶邊滴落的血淚卻越來越多。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在將9號護士的事告訴神子時,她低落的眸光。
他想起了御子餵給自己的奶糖的香味,讓他突然還想再吃一枚。
他想起了,在進入鬼宮前,朔良好像還有事情沒有告訴自己。
「免了...比起這個,你還是答應我活著比較好...」
而長谷那個老頭,也在開始滅殺分身前這樣和自己說過...
雖說,以他的鐵石心腸,就算自己死掉他也不會難過。
但...
慎獨突然覺得...
也許,自己還想活下去。
自己...
還不想放棄。 「轟隆隆...」
如此想著,慎獨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拳頭。
一滴滴血淚,仿佛燃燒一般,在他的臉上流下了滾燙的印記...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