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在一片寂靜的地宮內,正則連呼吸都不敢放聲,而其餘人也大氣不敢喘一下。
唯獨那趴在地上的秋山太郎喘息著掙扎開了背後的繩索,隨後起身快步打量起了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眾人都在假裝木頭人,唯獨秋山太郎在動,便難以避免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讓他宛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他沒有被攻擊,也就是說...
那未知使徒真的是他的後手?!
怎麼可能...
秋山太郎此人就算剛加入第二課的d級特工不知底細,其餘人卻對他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一個幫稽查局叛徒做髒事的黑手套,一個別他天使徒,怎麼會...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嗎?」
秋山太郎撇了撇嘴,嘴了幾句後,卻越過了掉落在地的楔子,而是朝著地宮的另一側而去。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件由藍綠色珊瑚所制的笛子。 「找到了...」
隨後,他快步跑向樓上。
眾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能聽見他沉重的腳步聲...
而樓上,同樣一動不敢動的兩位蓬壺使徒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來。
秋山太郎一愣,但打量了一眼對方的裝飾,他便意識到了什麼,問道,
「...你們是蓬壺人?」
「......」
兩人都十分警惕,沒有開口,反倒是隨時準備爆種釋放怪異。
「...來,這笛子能控制兒童,還能感應到蓬壺兒童的位置。他們就是用這玩意把這群孩子拐走的,你們保管好。然後,帶著孩子趕緊離開這裡吧。」
誰知,眼前的人卻說了讓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你們到底是...」
秋山太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擺擺手道, 「快走吧,這裡待會就要熱鬧起來了。」
「...多謝,日後若再見,蓬壺人必有重謝!我們以神之子的名義發誓!」
兩位蓬壺使徒也不再客氣,只能如此誠懇開口。
說罷,便連忙扭頭離開了此處,準備帶牢房中的孩子離開。
「什麼七神八神的...」
經方才的事,秋山太郎對慎獨已然是崇拜得無以復加了。
他再回頭看了一眼寂靜的下方,隨後一邊往外跑一邊開口,
「大佬,好了!」
「轟隆隆!!」
教堂之外,慎獨依舊立在原地。
他的發梢處多了幾縷白髮,但聽到了秋山太郎的話語後,他還是豎起了手中的虛無之刃。
其實要做到方才誇張的效果非常簡單,只是他幾隻怪異的連攜技而已。 他首先依舊是開口,用獨生的威壓宣告自己的到來。
為什麼他要站在教堂頂端,而不是在眾人面前露面?
因為他之前在俱樂部成員面對面開口差點把自己的胸口給弄炸了,所以他想著卡一個bug。
也就是在畫面外開口,用骨重樓延長聲音一路傳下去。
雖然依舊觸發了獨生,但的確,副作用小了很多,只是心口絞痛了一下。
看來,只要是主觀因素想要與人交流都絕對逃不過獨生的檢測。
「哎...」
至於隔空讓齊普神父腦袋炸開,那就更簡單了。
先暫時不要考慮相合傘。
他是用虎毒刃斬出虛無,隨後用骨重樓一次次延長這虛無,讓這虛無一路蔓延到地下室去,到齊普神父的腦袋附近。
此刻,再把相合傘的效果加上。
這漫長的過程直接被省略,直接讓結果出現。 這還歸功於慎獨駕馭了相合傘後,能選擇讓雨中的對象加速或不加速。
只要讓他們不被加速,在他們眼中,齊普神父的腦袋就是瞬間炸開,甚至沒人知道是怎麼發生的。
這套招數對b級以下使徒完全是無解的,見到慎獨跟見到了鬼沒什麼區別。
而就算是b級使徒,如果全力以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相合傘的能力...
但沒有情報,外加上被獨生的氣息一嚇,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還是吃到了效果...
所以,哪怕下方有b級使徒也沒能破解慎獨方才的一擊。
可以說,在動手前慎獨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套組合拳,讓他們還不了手一點。
而現在,秋山太郎已經把笛子拿走,撤離了孩童。
外加上,齊普神父這個唯一還完好無損的b級使徒一死...
「轟隆隆!!」
天幕之上,血雨愈發旺盛。
慎獨撐著傘的身影巋然不動,只是身上陡然生長出了一道道密集的黑紅色觸手,遮天蔽日地朝著下方的教堂覆蓋而下。 「」「首」「發」「d」「e」「q」「i」「x」「s」「.」「o」「r」「g」
在融合了憶血後,憶泥已經是完整的b級怪異了,所能覆蓋的範圍超過百米。
先前慎獨還沒實驗過它的能力,此刻卻也剛好...
「咕嚕嚕~」
此刻,地宮內,眾人都不敢動彈,也不知上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甚至不敢開口詢問,生怕落得齊普神父一樣的下場。
所以,當上方傳來動靜時,他們反倒心底一松。
沉默,實在是太磨人了,跟鈍刀子砍頭一樣折磨。
好歹傳來一點動靜吧,哪怕一點...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這是什麼...」 但傳來的,卻是上方教堂修女的尖叫聲。
眾人心頭一顫,尤其是微笑俱樂部的人,冷汗直冒。
那群修女都是俱樂部內部的銀級或者金級會員,而且因為身處教會神職,其地位還略高於平級。
是的,微笑俱樂部內其實一直有兩個系統並行,有專門的高階使徒負責,但這都是題外話了。
此刻,聽著上方的慘叫聲,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絕望大喊,
「那傢伙,他就沒想放過我們,他要殺了所有人!!」
可說著說著,他們的大腦卻倏忽一白。
因為,他們倏忽忘記了方才修女尖叫的事。
乃至於,那些修女和上方的教堂都忘記了...
「哎?」
可就在他們的表情呆滯時,他們的腦袋也開始在血雨中一顆跟著一顆地消失。
「他沒說錯!!」 見狀,鈴木臉色劇變。
他再也不管其他的,連忙喚出了自己的血跡披風,卷著自己就連忙朝著樓上而去。
俊二剛想跟上,但腦袋卻在下一秒消失...
「嗬...嗬...」
身為大喰使徒,他還沒死,而且體內的怪異竟然還有奪舍的徵兆。
但下一秒,他的整個身體也跟著消失不見,只有徹底失控的怪異破體而出。
「嗷嗷嗷!!」
見狀,d級特工正則冷汗直冒,有些絕望地扭頭看著身邊的另一位c級前輩,顫抖著聲音開口,
「前輩...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對方咬了咬牙,隨後立刻起身,
「跑!!還能怎麼辦?!」
對... 跑...
快跑!!
「......」
他們艱難地起身,在漫天血雨中掙扎著起身,朝著樓上跑去。
沿途,也有不少俱樂部成員爭先恐後地跟上他們...
「別擠我們,你們這兩條稽查局的條子!」
「你們這群邪教畜牲!!」
「行了!!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邪教條子的!能跑出去我叫你們爹都行!!」
「......」
聞言,眾人都不由得一愣。
但下一秒,那開口的人腦袋就消失了。
「啊啊啊啊!!」 「快跑!」
正則被嚇得呼吸驟停,只能抱著頭在地宮裡跟著前輩一路逃跑。
一旁一箱箱的金錢也跟著一起消失,不知去了哪裡。
還有那群微笑俱樂部死後留下的念珠,也一齊消失不見...
但他已經顧不上觀察這些了,他只想著逃跑。
「哈...到了...到地面了!」
不知不覺間,一路逃跑的許多人只剩下了他和一旁的c級前輩。
其餘俱樂部的人,一個都沒跑出來。
他們剛一推開地宮的門,眼前就赫然出現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
「咔噠~」
卻見外面的教堂內,從地磚、桌椅、神像再到玻璃表面,全都覆蓋滿了密密麻麻的黑紅色泥漿。
那泥漿不斷涌動,好似構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鮮血聖殿。 聖殿中,修女和神父們早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了無數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信徒...
他們,都是被俱樂部蠱惑的普通人。
「!!」
正則剛收回目光,下一秒,滿身是血、失去四肢的鈴木就被從上方狠狠砸了下來。
他的身上還裹著那滿是血跡的披風,顯然是剛才戰鬥過了,但僅僅一個照面就被人殺成了這樣。
他們倆都被嚇了一跳,連忙抬眸...
卻見上方,破了一個大洞的教堂頂端,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正直直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嗬...嗬...」
正則眼眸一顫,雙腿一軟地坐在了地上。
他張大了嘴,喉嚨不斷涌動...
似乎是想說:「別殺我」。
但餘光望著自己胸前露出的稽查局特工牌,他卻也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稽查局的特工,哪怕只是d級,也不是鈴木這種叛徒能比的。
他什麼也沒做錯,而且早在加入稽查局前就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自己...
不應該恐懼。
「唔...」
於是,正則哪怕臉色蒼白、喘息不已,卻也只是咬緊了牙關,一句求饒的話都沒說出來。
「......」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教堂頂端的模糊人影只是深深望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徐徐轉了身,消失在了正則的視野里。
與他一起轉身離開的,還有那將整個教堂都包裹的黑紅色泥漿,以及那不斷落下的血雨...
而正則,卻依舊坐在原地,目光瞪大,表情呆滯...
......
...... 「正則君,你在聽嗎?」
直到不知多久過去,當眼前的詢問聲響起,審訊室蒼白的燈光落在正則臉上時,他那瞪大的眼和呆滯的表情才一點點緩和下來。
他好似才從一個噩夢中甦醒,隨後怔怔地低下頭去,抹了抹自己的臉。
沒有那種帶著腥味的血雨...
自己,活著回到稽查局了。
「我...我在聽...」
「好,那我就再確認一遍...」
眼前,穿著黑色西裝的稽查局第二課長官滿臉嚴肅地開口,將方才正則複述的一切都再確認了一遍。
在得到正則點頭後,眼前的上司才又問道,
「那位未知使徒的特徵,你有看清嗎?」
「...抱歉,完全沒有。只知道,他是一位高階使徒...」
「高階使徒...麼。」 「嗯...那種恐怖的氣息,不會錯的。我就是因為家人被一隻a級怪異殺死才加入的稽查局,它們的氣息,我再熟悉不過。而且,那隻a級怪異的氣息,比我之前遇到的那隻,還要更...」
「...我明白了。」
「......」
「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正則垂著頭思考了一下,遲疑了一秒後才說道,
「但那位未知使徒...可能不是什麼壞人。」
「......」
「他殺死的人,只有俱樂部的成員以及背叛稽查局和他們做交易的鈴木以及俊二,其餘人,包括我在內,都沒出事。」
正則盡力回想著當時的細節,但記憶卻仿佛受到了什麼影響,導致他的思考有些遲鈍,
「而且,當時我記得,還有另一夥去救被綁架兒童的使徒,我聽到他們離開的聲音了...所以...」
「那位未知使徒是好是壞不是你決定的...而且,用好壞去形容一個人太幼稚了。」
「...抱歉,前輩。」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問完了。」
「...嗯。」
問罷,正則眼前的男人便徐徐起身,帶著身旁一直在做記錄的秘書離開了房間。
剛出房門,一旁的秘書就匯報導,
「和另一位在現場的c級特工小林匯報的內容基本一致,他們對那位未知使徒的結論也一致。」
「...是麼?」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長官。」
聞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頓,說道,
「不用我考慮了,這個案子已經被人要過去了,現在不歸我管,我只是例行詢問而已。」
「被人要過去了?不是第二課負責了嗎?」
「嗯。」
男人點了點頭,喃喃道, 「說起來,他們應該也已經到齊了,就把這案子當做送他們的頭彩好了。」
......
......
「嗡...」
稽查局外,某間防護嚴密的偌大地下空間內,一道紅色的雷射在黑暗中亮起,掃視起了眼前的模糊人影。
「滴...」
「檢測通過,歡迎您,未知使徒調查小組的幹員。」
下一秒,那紅色的雷射瞬間變綠,四周的燈光也一盞盞亮起,照亮了下方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緊身的戰鬥皮衣,透露出幹練肅殺氣息的同時,卻也客觀上將她豐滿的身體曲線暴露無遺。
她的雙目銳利又寒冷,但卻也掩蓋不住她微微消瘦的面容、發烏的眼底...
正是,朔良。
或者說... 「金鴞。」
這是朔良新的代號。
前方,一道溫暖和煦的聲音傳來,讓雙目無神的朔良徐徐扭頭看去。
卻見穿著一身和服、戴著單框眼鏡的燕觀正拄著拐杖站在那裡,帶著笑意開口,
「你已經成功進階赤火了,很好...」
「這還不夠...」
朔良雙目無神地走向那邊,接著說道,
「燕觀課長,先前你說...會幫我完全駕馭這隻b級怪異的,對吧?」
說罷,她喚出了那枚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頭盔,淡淡說道,
「雖然我在進階儀式里駕馭了它,但我能感覺得到,我完全無法使用它的特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真是直接呢...」
燕觀眯了眯眼,接著說道, 「只有戴上它,你才算是完全駕馭它。」
聞言,朔良便毫不猶豫地要將這頭盔戴上。
只是眼前,燕觀卻適時伸手制止了她。
「?」
朔良不解,而燕觀只是淡淡提醒道,
「這枚頭盔是十分強大不假,甚至在同階內都鮮少有對手,但...
「只要你戴上了,你對外界的認知就會被其干擾,你看任何東西都將會被扭曲。
「你想像過嗎,所有東西,物品、怪異、乃至於是人,在你的眼中都將變為各式各樣的血肉。
「而且一旦戴上就不能輕易摘下,一旦摘下,就要付出你難以想像的代價。」
聞言,朔良一愣。
望著手裡散發著黑氣的頭盔,她只是問道,
「影響吃飯和喝水嗎?」 燕觀輕輕拍了一下那頭盔...
「咕嚕嚕!!」
其嘴部的構造瞬間活化,向外衍生出了一根根扭曲的觸手。
「這東西會把食物和水送到你的嘴裡,不會讓你死的...不過嘛,到時在你的眼裡,哪怕是再美味的食物都會變得...」
話音還沒說完,眼前的朔良卻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裡的頭盔。
「咔噠!」
在燕觀有些驚訝的目光中,那頭盔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她的頭顱和一頭金髮...
「嗡!!」
瞬間,無數灼熱的氣流噴射而出。
朔良深吸了一口氣,霎時間,那頭盔內也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一道道暗紅色的脈絡在頭盔之上延伸,迸發出了強大的靈異力量。
「...只要能給我力量,讓我獲得功勳進階就好。」 她如此淡淡開口,發出的聲音也被扭曲,變作了宛如怪異一樣的聲線,
「其餘的,我不在乎。」
「......」
燕觀靜靜地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朔良,隨後嘴角也勾起了一些,只是問道,
「還有其餘需要我幫忙的嗎?」
「...再給我其他的怪異,我這裡還有煉製規格。」
「唔...之前的鬼鋼琴已經不夠用了嗎?」
「那完全是個廢物怪異,什麼都做不到,我不會再使用它了。」
「...好,給我時間,我會為你準備的。」
「嗯。」
朔良捏了捏拳頭,自從戴上頭盔後,她只覺得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正在湧上來。
果然,是很強大的怪異。 感受著那湧起的力量,朔良又淡淡開口問道,
「還有其他事嗎,燕觀課長,如果沒有的話...」
「有哦。」
「......」
燕觀拄著拐杖,望著眼前扭頭看來的朔良,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什麼模樣。
嘛,誰叫之前駕馭這頭盔的使徒只撐了幾天,就絕望地喊著「太恐怖了」、「受不了了」這樣的話自殺了,完全沒能給出太多參考呢。
如此好奇著,燕觀卻拄著拐徐徐回頭,一邊往地下深處走,一邊輕聲說道,
「今天,你的同事們都抵達上京市了,你該和他們見見面。」
「...沒這個必要,只需要告訴我需要執行的命令,然後給我功勳就好。」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他們來自各界,性格不同,但都很古怪...嘛,雖然你現在也很古怪就是了。」
「......」
朔良沒吭聲,只是默默跟上了燕觀。 「在這裡,你們都以代號互相稱呼;有些人的來歷很好猜,有些人你可能都認識...但切記,那些不知底細的,你不要探究他們的底細。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他們答應加入的條件之一。」
「...我明白了。」
說罷,眼前的大門徐徐打開。
裡面,已然有幾人正在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