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金鴞

2026-10-19 20:12:20 作者: 伊巍蟹

  「咕...」

  在一片寂靜的地宮內,正則連呼吸都不敢放聲,而其餘人也大氣不敢喘一下。

  唯獨那趴在地上的秋山太郎喘息著掙扎開了背後的繩索,隨後起身快步打量起了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眾人都在假裝木頭人,唯獨秋山太郎在動,便難以避免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讓他宛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他沒有被攻擊,也就是說...

  那未知使徒真的是他的後手?!

  怎麼可能...

  秋山太郎此人就算剛加入第二課的d級特工不知底細,其餘人卻對他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一個幫稽查局叛徒做髒事的黑手套,一個別他天使徒,怎麼會...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嗎?」

  秋山太郎撇了撇嘴,嘴了幾句後,卻越過了掉落在地的楔子,而是朝著地宮的另一側而去。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件由藍綠色珊瑚所制的笛子。  「找到了...」

  隨後,他快步跑向樓上。

  眾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能聽見他沉重的腳步聲...

  而樓上,同樣一動不敢動的兩位蓬壺使徒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來。

  秋山太郎一愣,但打量了一眼對方的裝飾,他便意識到了什麼,問道,

  「...你們是蓬壺人?」

  「......」

  兩人都十分警惕,沒有開口,反倒是隨時準備爆種釋放怪異。

  「...來,這笛子能控制兒童,還能感應到蓬壺兒童的位置。他們就是用這玩意把這群孩子拐走的,你們保管好。然後,帶著孩子趕緊離開這裡吧。」

  

  誰知,眼前的人卻說了讓他們意料之外的事。

  「你們到底是...」

  秋山太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擺擺手道,  「快走吧,這裡待會就要熱鬧起來了。」

  「...多謝,日後若再見,蓬壺人必有重謝!我們以神之子的名義發誓!」

  兩位蓬壺使徒也不再客氣,只能如此誠懇開口。

  說罷,便連忙扭頭離開了此處,準備帶牢房中的孩子離開。

  「什麼七神八神的...」

  經方才的事,秋山太郎對慎獨已然是崇拜得無以復加了。

  他再回頭看了一眼寂靜的下方,隨後一邊往外跑一邊開口,

  「大佬,好了!」

  「轟隆隆!!」

  教堂之外,慎獨依舊立在原地。

  他的發梢處多了幾縷白髮,但聽到了秋山太郎的話語後,他還是豎起了手中的虛無之刃。

  其實要做到方才誇張的效果非常簡單,只是他幾隻怪異的連攜技而已。  他首先依舊是開口,用獨生的威壓宣告自己的到來。

  為什麼他要站在教堂頂端,而不是在眾人面前露面?

  因為他之前在俱樂部成員面對面開口差點把自己的胸口給弄炸了,所以他想著卡一個bug。

  也就是在畫面外開口,用骨重樓延長聲音一路傳下去。

  雖然依舊觸發了獨生,但的確,副作用小了很多,只是心口絞痛了一下。

  看來,只要是主觀因素想要與人交流都絕對逃不過獨生的檢測。

  「哎...」

  至於隔空讓齊普神父腦袋炸開,那就更簡單了。

  先暫時不要考慮相合傘。

  他是用虎毒刃斬出虛無,隨後用骨重樓一次次延長這虛無,讓這虛無一路蔓延到地下室去,到齊普神父的腦袋附近。

  此刻,再把相合傘的效果加上。

  這漫長的過程直接被省略,直接讓結果出現。  這還歸功於慎獨駕馭了相合傘後,能選擇讓雨中的對象加速或不加速。

  只要讓他們不被加速,在他們眼中,齊普神父的腦袋就是瞬間炸開,甚至沒人知道是怎麼發生的。


  這套招數對b級以下使徒完全是無解的,見到慎獨跟見到了鬼沒什麼區別。

  而就算是b級使徒,如果全力以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相合傘的能力...

  但沒有情報,外加上被獨生的氣息一嚇,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還是吃到了效果...

  所以,哪怕下方有b級使徒也沒能破解慎獨方才的一擊。

  可以說,在動手前慎獨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套組合拳,讓他們還不了手一點。

  而現在,秋山太郎已經把笛子拿走,撤離了孩童。

  外加上,齊普神父這個唯一還完好無損的b級使徒一死...

  「轟隆隆!!」

  天幕之上,血雨愈發旺盛。

  慎獨撐著傘的身影巋然不動,只是身上陡然生長出了一道道密集的黑紅色觸手,遮天蔽日地朝著下方的教堂覆蓋而下。  「」「首」「發」「d」「e」「q」「i」「x」「s」「.」「o」「r」「g」

  在融合了憶血後,憶泥已經是完整的b級怪異了,所能覆蓋的範圍超過百米。

  先前慎獨還沒實驗過它的能力,此刻卻也剛好...

  「咕嚕嚕~」

  此刻,地宮內,眾人都不敢動彈,也不知上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甚至不敢開口詢問,生怕落得齊普神父一樣的下場。

  所以,當上方傳來動靜時,他們反倒心底一松。

  沉默,實在是太磨人了,跟鈍刀子砍頭一樣折磨。

  好歹傳來一點動靜吧,哪怕一點...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這是什麼...」  但傳來的,卻是上方教堂修女的尖叫聲。

  眾人心頭一顫,尤其是微笑俱樂部的人,冷汗直冒。

  那群修女都是俱樂部內部的銀級或者金級會員,而且因為身處教會神職,其地位還略高於平級。

  是的,微笑俱樂部內其實一直有兩個系統並行,有專門的高階使徒負責,但這都是題外話了。

  此刻,聽著上方的慘叫聲,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絕望大喊,

  「那傢伙,他就沒想放過我們,他要殺了所有人!!」

  可說著說著,他們的大腦卻倏忽一白。

  因為,他們倏忽忘記了方才修女尖叫的事。

  乃至於,那些修女和上方的教堂都忘記了...

  「哎?」

  可就在他們的表情呆滯時,他們的腦袋也開始在血雨中一顆跟著一顆地消失。

  「他沒說錯!!」  見狀,鈴木臉色劇變。

  他再也不管其他的,連忙喚出了自己的血跡披風,卷著自己就連忙朝著樓上而去。

  俊二剛想跟上,但腦袋卻在下一秒消失...

  「嗬...嗬...」

  身為大喰使徒,他還沒死,而且體內的怪異竟然還有奪舍的徵兆。

  但下一秒,他的整個身體也跟著消失不見,只有徹底失控的怪異破體而出。

  「嗷嗷嗷!!」

  見狀,d級特工正則冷汗直冒,有些絕望地扭頭看著身邊的另一位c級前輩,顫抖著聲音開口,

  「前輩...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對方咬了咬牙,隨後立刻起身,

  「跑!!還能怎麼辦?!」

  對...  跑...

  快跑!!

  「......」

  他們艱難地起身,在漫天血雨中掙扎著起身,朝著樓上跑去。

  沿途,也有不少俱樂部成員爭先恐後地跟上他們...

  「別擠我們,你們這兩條稽查局的條子!」

  「你們這群邪教畜牲!!」

  「行了!!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邪教條子的!能跑出去我叫你們爹都行!!」


  「......」

  聞言,眾人都不由得一愣。

  但下一秒,那開口的人腦袋就消失了。

  「啊啊啊啊!!」  「快跑!」

  正則被嚇得呼吸驟停,只能抱著頭在地宮裡跟著前輩一路逃跑。

  一旁一箱箱的金錢也跟著一起消失,不知去了哪裡。

  還有那群微笑俱樂部死後留下的念珠,也一齊消失不見...

  但他已經顧不上觀察這些了,他只想著逃跑。

  「哈...到了...到地面了!」

  不知不覺間,一路逃跑的許多人只剩下了他和一旁的c級前輩。

  其餘俱樂部的人,一個都沒跑出來。

  他們剛一推開地宮的門,眼前就赫然出現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

  「咔噠~」

  卻見外面的教堂內,從地磚、桌椅、神像再到玻璃表面,全都覆蓋滿了密密麻麻的黑紅色泥漿。

  那泥漿不斷涌動,好似構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鮮血聖殿。  聖殿中,修女和神父們早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了無數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信徒...

  他們,都是被俱樂部蠱惑的普通人。

  「!!」

  正則剛收回目光,下一秒,滿身是血、失去四肢的鈴木就被從上方狠狠砸了下來。

  他的身上還裹著那滿是血跡的披風,顯然是剛才戰鬥過了,但僅僅一個照面就被人殺成了這樣。

  他們倆都被嚇了一跳,連忙抬眸...

  卻見上方,破了一個大洞的教堂頂端,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正直直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嗬...嗬...」

  正則眼眸一顫,雙腿一軟地坐在了地上。

  他張大了嘴,喉嚨不斷涌動...

  似乎是想說:「別殺我」。

  但餘光望著自己胸前露出的稽查局特工牌,他卻也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是稽查局的特工,哪怕只是d級,也不是鈴木這種叛徒能比的。

  他什麼也沒做錯,而且早在加入稽查局前就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自己...

  不應該恐懼。

  「唔...」

  於是,正則哪怕臉色蒼白、喘息不已,卻也只是咬緊了牙關,一句求饒的話都沒說出來。

  「......」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教堂頂端的模糊人影只是深深望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徐徐轉了身,消失在了正則的視野里。

  與他一起轉身離開的,還有那將整個教堂都包裹的黑紅色泥漿,以及那不斷落下的血雨...

  而正則,卻依舊坐在原地,目光瞪大,表情呆滯...

  ......

  ......  「正則君,你在聽嗎?」

  直到不知多久過去,當眼前的詢問聲響起,審訊室蒼白的燈光落在正則臉上時,他那瞪大的眼和呆滯的表情才一點點緩和下來。

  他好似才從一個噩夢中甦醒,隨後怔怔地低下頭去,抹了抹自己的臉。

  沒有那種帶著腥味的血雨...

  自己,活著回到稽查局了。

  「我...我在聽...」

  「好,那我就再確認一遍...」

  眼前,穿著黑色西裝的稽查局第二課長官滿臉嚴肅地開口,將方才正則複述的一切都再確認了一遍。

  在得到正則點頭後,眼前的上司才又問道,

  「那位未知使徒的特徵,你有看清嗎?」

  「...抱歉,完全沒有。只知道,他是一位高階使徒...」

  「高階使徒...麼。」  「嗯...那種恐怖的氣息,不會錯的。我就是因為家人被一隻a級怪異殺死才加入的稽查局,它們的氣息,我再熟悉不過。而且,那隻a級怪異的氣息,比我之前遇到的那隻,還要更...」


  「...我明白了。」

  「......」

  「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正則垂著頭思考了一下,遲疑了一秒後才說道,

  「但那位未知使徒...可能不是什麼壞人。」

  「......」

  「他殺死的人,只有俱樂部的成員以及背叛稽查局和他們做交易的鈴木以及俊二,其餘人,包括我在內,都沒出事。」

  正則盡力回想著當時的細節,但記憶卻仿佛受到了什麼影響,導致他的思考有些遲鈍,

  「而且,當時我記得,還有另一夥去救被綁架兒童的使徒,我聽到他們離開的聲音了...所以...」

  「那位未知使徒是好是壞不是你決定的...而且,用好壞去形容一個人太幼稚了。」

  「...抱歉,前輩。」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問完了。」

  「...嗯。」

  問罷,正則眼前的男人便徐徐起身,帶著身旁一直在做記錄的秘書離開了房間。

  剛出房門,一旁的秘書就匯報導,

  「和另一位在現場的c級特工小林匯報的內容基本一致,他們對那位未知使徒的結論也一致。」

  「...是麼?」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長官。」

  聞言,眼前的男人微微一頓,說道,

  「不用我考慮了,這個案子已經被人要過去了,現在不歸我管,我只是例行詢問而已。」

  「被人要過去了?不是第二課負責了嗎?」

  「嗯。」

  男人點了點頭,喃喃道,  「說起來,他們應該也已經到齊了,就把這案子當做送他們的頭彩好了。」

  ......

  ......

  「嗡...」

  稽查局外,某間防護嚴密的偌大地下空間內,一道紅色的雷射在黑暗中亮起,掃視起了眼前的模糊人影。

  「滴...」

  「檢測通過,歡迎您,未知使徒調查小組的幹員。」

  下一秒,那紅色的雷射瞬間變綠,四周的燈光也一盞盞亮起,照亮了下方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緊身的戰鬥皮衣,透露出幹練肅殺氣息的同時,卻也客觀上將她豐滿的身體曲線暴露無遺。

  她的雙目銳利又寒冷,但卻也掩蓋不住她微微消瘦的面容、發烏的眼底...

  正是,朔良。

  或者說...  「金鴞。」

  這是朔良新的代號。

  前方,一道溫暖和煦的聲音傳來,讓雙目無神的朔良徐徐扭頭看去。

  卻見穿著一身和服、戴著單框眼鏡的燕觀正拄著拐杖站在那裡,帶著笑意開口,

  「你已經成功進階赤火了,很好...」

  「這還不夠...」

  朔良雙目無神地走向那邊,接著說道,

  「燕觀課長,先前你說...會幫我完全駕馭這隻b級怪異的,對吧?」

  說罷,她喚出了那枚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頭盔,淡淡說道,

  「雖然我在進階儀式里駕馭了它,但我能感覺得到,我完全無法使用它的特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真是直接呢...」

  燕觀眯了眯眼,接著說道,  「只有戴上它,你才算是完全駕馭它。」

  聞言,朔良便毫不猶豫地要將這頭盔戴上。

  只是眼前,燕觀卻適時伸手制止了她。

  「?」

  朔良不解,而燕觀只是淡淡提醒道,

  「這枚頭盔是十分強大不假,甚至在同階內都鮮少有對手,但...

  「只要你戴上了,你對外界的認知就會被其干擾,你看任何東西都將會被扭曲。

  「你想像過嗎,所有東西,物品、怪異、乃至於是人,在你的眼中都將變為各式各樣的血肉。


  「而且一旦戴上就不能輕易摘下,一旦摘下,就要付出你難以想像的代價。」

  聞言,朔良一愣。

  望著手裡散發著黑氣的頭盔,她只是問道,

  「影響吃飯和喝水嗎?」  燕觀輕輕拍了一下那頭盔...

  「咕嚕嚕!!」

  其嘴部的構造瞬間活化,向外衍生出了一根根扭曲的觸手。

  「這東西會把食物和水送到你的嘴裡,不會讓你死的...不過嘛,到時在你的眼裡,哪怕是再美味的食物都會變得...」

  話音還沒說完,眼前的朔良卻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裡的頭盔。

  「咔噠!」

  在燕觀有些驚訝的目光中,那頭盔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她的頭顱和一頭金髮...

  「嗡!!」

  瞬間,無數灼熱的氣流噴射而出。

  朔良深吸了一口氣,霎時間,那頭盔內也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一道道暗紅色的脈絡在頭盔之上延伸,迸發出了強大的靈異力量。

  「...只要能給我力量,讓我獲得功勳進階就好。」  她如此淡淡開口,發出的聲音也被扭曲,變作了宛如怪異一樣的聲線,

  「其餘的,我不在乎。」

  「......」

  燕觀靜靜地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朔良,隨後嘴角也勾起了一些,只是問道,

  「還有其餘需要我幫忙的嗎?」

  「...再給我其他的怪異,我這裡還有煉製規格。」

  「唔...之前的鬼鋼琴已經不夠用了嗎?」

  「那完全是個廢物怪異,什麼都做不到,我不會再使用它了。」

  「...好,給我時間,我會為你準備的。」

  「嗯。」

  朔良捏了捏拳頭,自從戴上頭盔後,她只覺得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正在湧上來。

  果然,是很強大的怪異。  感受著那湧起的力量,朔良又淡淡開口問道,

  「還有其他事嗎,燕觀課長,如果沒有的話...」

  「有哦。」

  「......」

  燕觀拄著拐杖,望著眼前扭頭看來的朔良,突然有些好奇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什麼模樣。

  嘛,誰叫之前駕馭這頭盔的使徒只撐了幾天,就絕望地喊著「太恐怖了」、「受不了了」這樣的話自殺了,完全沒能給出太多參考呢。

  如此好奇著,燕觀卻拄著拐徐徐回頭,一邊往地下深處走,一邊輕聲說道,

  「今天,你的同事們都抵達上京市了,你該和他們見見面。」

  「...沒這個必要,只需要告訴我需要執行的命令,然後給我功勳就好。」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他們來自各界,性格不同,但都很古怪...嘛,雖然你現在也很古怪就是了。」

  「......」

  朔良沒吭聲,只是默默跟上了燕觀。  「在這裡,你們都以代號互相稱呼;有些人的來歷很好猜,有些人你可能都認識...但切記,那些不知底細的,你不要探究他們的底細。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他們答應加入的條件之一。」

  「...我明白了。」

  說罷,眼前的大門徐徐打開。

  裡面,已然有幾人正在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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