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也太晚了,燕觀。」
門扉才剛剛打開,裡面一道蒼老的男聲便率先傳來,
「連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都比不過嗎?虧你還是這麼強大的使徒呢...」
聞言,燕觀無奈一笑,開口道,
「哪裡比得上您。您的身體還康健麼?」
朔良默默跟著燕觀進入了房間,這是一間通體圓形的偌大地下空間,呈現階梯狀。
在上方的階梯上,一位戴著複雜老花鏡的白髮矮小老頭正坐在一台打字機前敲打著文字。
他的老花鏡上下一共有四對不同的鏡片,手邊還放著一個小酒壺。
就在朔良打量那酒壺時,他也正好拿起,痛飲了一口。
老花鏡後,他混濁的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朔良,問道,
「頭盔原來是給她用的?給她之前有和她說過副作用麼?」
「...當然。她父親是我的舊友,我自然是要關照她的,怎麼會不講明呢?是這孩子自己下定了決心要使用的。」 「是麼...」
說罷,燕觀也看向了朔良,笑著介紹道,
「這位是大鵟先生,是團隊裡的怪異專家。
「他窮極一生都在研究怪異,對怪異的了解程度超乎旁人想像。
「第一課高階使徒出任務前,都需要其他使徒去儘量獲取情報。
「獲取的情報一定需要這位老先生過目,由他出具報告高階使徒才能行動。」
聞言,眼前的老人嗤笑一聲,
「得了,什麼大鵟不大鵟的,拗口。老夫宮崎正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叫我聲宮崎老爺子就行,也別聽這傢伙吹牛。
「我雖然對怪異有一定了解,但本身不是使徒,只是打打下手罷了。
「而且在這傢伙眼裡,老夫我估計就只是一坨爛肉罷了,沒有吹噓的必要。」
的確如這老人所說,而且因為未來朔良和朔良共用視角,所以在未來朔良眼中也全是一片血肉。 燕觀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您客氣了。」
「......」
而一旁,朔良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其實不需要燕觀介紹,她也知道這位老人的身份。
不是說她之前與宮崎老爺子認識,而是因為未來朔良之前就已經將小組成員的身份基本告訴她了:
「未知使徒調查小組在我身處的未來也有,當時我也加入過一段時間。」
「你加入過?」
「嗯...當時慎獨已死,我也沒了其他心思,只想著戰鬥到死,便同意了燕觀的邀請。」
「...但他只是為了觀察你身上有無日記本的端倪吧?」
「的確。」
「...那既然你都說了他和父親的死有關,為什麼還要我暫時聽他的?」 聞言,未來朔良的眼睛一暗,
「一,是為了完成我們的目標。
「不加入這個小組,進階高階使徒的軍功你就等著攢一輩子吧。」
「不說你能不能耐著性子等這麼久,就說零號護士的特性我們還沒摸透,萬一時間久了無法穿越該怎麼辦?
「二是,我能篤定他在小組內不會對你動手。」
朔良一愣,反問道,
「你怎麼確定?」
未來朔良對過去的自己不屑一笑,
「這個小組的配置很高,高到你難以想像的那一種。
「就連明面上的負責人燕觀,也不過是幌子罷了。
「有其他成員在,他不敢太明目張胆的。」
說罷,她也輕聲說道, 「我和你說一下裡面的成員你就有底了...」
天都,怪異博士,宮崎正一。
代號:大鵟。
燕觀給新成員的怪異都是他挑選的,雖有副作用,但的確是能增強戰力的第一選擇。
為的就是確保新加入的成員能有完成任務的水平。
「切,去去去,帶這小妮子認識別人去吧!」
朔良收回目光,又跟著燕觀接著向前。
不淨世高階使徒,伊邪。
伊邪,乃是「食客之王」的尊稱。
但上一任伊邪在十幾年前神秘失蹤,此刻出現的伊邪乃是近些年才出現的新任伊邪。
是受燕觀私人邀請加入的,目的不明,其沉默寡言,心狠手辣。
代號:禿鷲。 「」「首」「發」「d」「e」「q」「i」「x」「s」「.」「o」「r」「g」
「......」
此刻,出現在朔良眼前的成員是一位帶著白色能面、全身覆蓋在紫色戲服內的高大身影。
「這位是禿鷲,是一位不淨世的高階使徒,外勤人員之一。」
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開口。
燕觀卻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只是接著向前走。
而朔良也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往前...
下兩位:
未知民間b級使徒,一男一女。
值得注意的是那位女性。
據未來朔良所說,她的能力很奇怪,能讓怪異的特性短暫地對她無效,乃至於發現了也會對她無效。
代號:百靈鳥。 至於另一位男性,似乎是大喰使徒,給未來朔良的印象不深,但實力很強。
代號:杜鵑。
「這位是百靈鳥,她在偵查情報方面非常厲害;而這位是杜鵑,他的能力也很有意思,之後你也會看到的...」
眼前,一位是戴著斗篷、只能依稀看見她那塗滿口紅紅唇的女性。
而另一位,是一位身形扭曲、渾身長滿了龍鱗的瘦削男性。
之後...
神木庭,白鶴童子。
代號:白鶴。
神木庭的左童子,高階使徒。
此刻,她正撐著摺扇,目光警惕地看向房屋盡頭處的一面鏡子。
「這位是白鶴女士,也是一位高階使徒,她...」
「少說廢話了,她是不是要到了?」 只是此刻,那位向來閒庭信步的白鶴童子卻並未玩鬧,反而如此認真詢問。
聞言,燕觀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畢竟那位大人遠在天都...」
「得了吧,這點距離對她而言就是幾秒鐘的事。」
「......」
燕觀笑而不語,而朔良的目光卻也迅速看向了那房間盡頭處的一面落地鏡。
那是,調查小組的最後一位成員。
「咔...咔!!」
就在下一秒,那鏡面之上陡然出現了一道神光。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便出現在了其中。
當那女性出現的時候,在場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誰都不敢動彈了。
「嚯,真是群賢畢至啊...」 那女人淡淡開口,抓住了話語的主動權。
而燕觀也只能微微低頭,輕聲道,
「琉璃課長。」
不只是燕觀,其餘人也全都微微欠身,就連那不可一世的宮崎老頭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站起了身子。
來者,正是天都總局第二課的課長,也是當世公認的使徒戰中的第一。
代號:無。
「琉璃課長才是這個小組真正的負責人,這也是為何我敢讓你接受燕觀的邀請。」
當那位鏡中的女性出現時,零號護士提燈的燈光都暗淡了許多。
而其中,未來朔良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有她在,燕觀不會輕舉妄動,只會在暗中觀察。
「你不要直接暴露日記本的事,但也不能完全不留蛛絲馬跡,不然就會像我一樣被踢出小組。
「你可以斟酌一下,具體該如何行事。」 朔良點了點頭,卻也納悶起來,
「慎獨就是未知使徒x,現在不說他已經...就算他還在,為了他出動這個陣容是不是也太誇張了?」
未來朔良也深以為然,對照著回憶分析道,
「也許和燕觀一樣,未知使徒只是一個幌子,神木庭的左童子出現在此就是證明。
「他們可不會管扶桑本土的閒事,更何況是加入這種稽查局內部的常駐組織。
「這個小組,一定有其他的目的,而且是神木庭和稽查局高層商談後都一致同意的...
「不過,這些和你無關就是了,你別忘了,你只是為了晉升的軍功才加入的。
「人現在你已經見齊了,之後第一個任務應該是...」
就在她要繼續透露未來的情報時,鏡子中的琉璃課長卻突然問道,
「人到齊了?」
「...還差一位,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哎? 一聽到這話,朔良和未來朔良都懵了。
不對啊,按印象里,小組內的成員應該就這些啊?
怎麼還多了一個?
就在未來朔良納悶時,身後卻傳來了開門聲。
朔良回頭望去,便只看到了無數血肉中,一道同樣扭曲的人影正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進來。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怪異的氣息。
「抱歉,各位,我來晚了,我特意準備了一點資料...」
是一位男性。
他的聲音實在是非常好聽,滿是磁性。
而在旁人眼中,他也擁有著和聲音相配的英俊外貌。
他笑眯眯的,身上穿著一身休閒的復古風馬甲配白襯衫。
「......」 見狀,燕觀向琉璃介紹道,
「這位是風隼先生,我們聘請的神秘學教授。他對神秘了如指掌,哪怕是那些早已消亡的。」
「真是大言不慚...」
琉璃如此淡淡開口,而眼前的風隼卻只是微笑著說道,
「琉璃課長,我聽說您先前派了一位親傳弟子去落玉縣東調查未知神秘?」
「...那又如何?」
風隼垂了垂眸,輕聲說道,
「沒什麼...只是,我恰巧對那兩位神秘的底細有所耳聞。
「那是名為『阿磨山』和『蛇沼』的古老雙生神明,傳說祂們掌管著繁衍的權柄。
「阿磨山能將內臟轉化為關押怪異的牢籠,並讓使徒能以此提升怪異的靈異等級。
「而蛇沼則主動與一隻頂級a級怪異融合,使其唯一的使徒幾乎能完美駕馭這隻a級怪異。」
聽到這裡,鏡中的人影便正視了他,反問道,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如果您能早點聯繫我,您的弟子就不會白白送死了。」
剎那間,那鏡子中傳來了駭人的威壓感。
而風隼微微一頓,卻又繼續開口,
「而且據我推測,您的弟子,應該就死在了蛇沼的使徒手中。
「之後的情報稱他死在俱樂部高階使徒手中,恐怕是有人偽造現場,故意禍水東引罷了。」
聞言,朔良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的脊背一麻,下意識瞥了一眼那邊。
只是她的目光里,風隼也只是一團特殊的血肉,讓她有些難以分辨對方此刻開口的表情。
但他此刻那好聽的聲音卻宛如敲打在她心頭的喪鐘,讓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和未來自己的記憶不符,外加上幾句話點破慎獨和自己設計的詭計...
這傢伙... 「...行了,就算真是對方動手,也不過是我的弟子火候尚且不夠罷了。」
但就在這氣息愈發凝重的時刻,琉璃卻冷笑一聲,
「早在臨行前就警告過他,要時刻做好面對高階使徒的準備。以他的手段,若非執意找死,怎會死於高階使徒之手?」
「竟然您有這樣的覺悟,那我便不說什麼了。只是,現在琉璃課長可以確認在下的本領了嗎?」
「呵,但願之後別讓我失望,沒受肉的傢伙。」
說罷,琉璃課長便看向了一旁的燕觀,
「上京市出現了一位未記錄在冊的未知使徒犯案。具體情報我之後發給你,你帶隊處理,就當是磨合了...」
「好,琉璃課長。」
說罷,琉璃便點了點頭。
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最後入場的風隼,隨後,整個鏡面都宛如陷入了深淵一般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琉璃,離開了。
隨著她離開,在場的人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真嚇人...」
「這魔頭還是和之前一樣...」
「...新人,你挺猛啊。」
「哈哈...」
風隼微微一笑,而一旁,燕觀則輕咳一聲,拿出了一份牛皮袋,
「各位,有活了。」
眾人的目光看去,便看上方赫然出現了一行由上京市第二課的公印,以及公印後的文件名稱:
「上京市北區樂雅教堂使徒屠殺案」
「未知使徒犯案,受肉途徑、駕馭怪異、靈異等級不明」
望著上方血肉構成的文字,朔良不由得一陣頭疼。
但下一秒,在燕觀開口前,她便主動舉起了手,
「我去。」 ......
......
「唔...唔...」
此刻,上京市,北區,靈異事務所內。
御子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床邊靠牆處,艱難地直著背靠著牆...
而眼前,撐著傘的慎獨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嘿咻...」
下一秒,她便拿起了一隻水彩筆,反手在自己的頭頂上比划起來。
但嘗試了幾次後,她不止覺得手酸還覺得畫得不准,於是便撅了撅嘴看向慎獨,
「老公!」
「......」
雖然不知道要幹什麼,但妻子呼喚,丈夫哪有不動彈的道理? 於是,他便撐起了傘徐徐走向御子。
而御子將水彩筆遞給了慎獨,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說道,
「幫我畫我的身高啦!」
「哈?」
慎獨沒繃住,剛要問畫這種沒意義的東西做什麼,而御子卻先一步解釋道,
「之前姐姐都和我說了,我之所以會長不高都是因為她把我的營養吸走了!」
嗯,這事慎獨有所耳聞。
嘶,對啊,所以...
慎獨瞬間想起了什麼,看向御子。
而御子雙眼發光地抱起了手,點著食指道,
「現在我已經和她分開了!沒有她吸收我的營養,我肯定會再次發育的!」
「......」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要記錄自己的身高!」
額...
其實慎獨也不確定到底會不會,不過看她熱情這麼高,慎獨便也接過了她手裡的彩筆。
而見慎獨接過去後,她便露出了笑容,抱起了捲尺,似乎是待會打算測量具體高度。
慎獨舉起了水彩筆,望著她頭頂微微翹起的一小撮呆毛...
之前她一直頭戴金冠,慎獨還沒發覺她有這玩意呢。
喔,神子沒有,這一點慎獨倒是一清二楚。
而此刻,握著筆的慎獨迎著眼前御子抬起的期盼目光...
「......」
猶豫了一秒,他還是將那抹翹起的呆毛摁了回去,然後老老實實在她的頭頂處畫了一根線。
立刻,御子的小嘴就撅起了一些。
「好了好了?」 「嗯...」
但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興高采烈地回頭,蹲了下來,拉起了捲尺。
慎獨看她幹得熱火朝天便退後了一些,避免舉著傘有陰影妨礙到她。
「我看看...」
拉直後,御子看了一眼和那水彩筆平行的數字。
然後,陷入了沉默。
「......」
見狀,撐著傘的慎獨掃了她一眼,問道,
「多高?」
「啪嗒~」
下一秒,她就放開了捲尺的按鈕。
立刻,那伸出的捲尺立刻收回。 而御子撅著嘴,小臉微紅,眼角帶淚地看著慎獨,生氣道,
「會長高的啦!!」
「??」
不er...
問你多高,你說會長高的是幾個意思?
但御子卻似乎完全不理會慎獨的無辜,只是委屈巴巴地將捲尺放在了一旁,轉而拿起了的圍裙,輕哼一聲轉頭就走,
「哼!!我去做飯了!」
有點可愛...
慎獨突然這樣想。
而就在下一秒,眼前的御子卻倏忽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慎獨,她立刻小跑回來...
一把將那捲尺搶走,抱在了懷裡。 「哼!」
隨後,再輕哼了一聲,轉身跑出了房間。
客廳外,秋山太郎見御子出來,還熱情喊了一聲,
「...夫人?」
「怎麼啦?」
而立刻,御子就傳來了極其受用的聲音。
「老大呢,我有點事想和他說。」
「哼...你自己去和他說吧,別找我!」
「......」
更可愛了。
慎獨再次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