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原以為自家老大夫人被欺負了的秋山太郎在一聽到來者發出了如此熟悉的輕哼後,心中的戒備卻瞬時消了大半。
這輕哼聲在日常生活中著實少見,他長了這麼大都沒怎麼聽過,也就是最近,在兩人身上常常聽見。
首先自然是御子。
不必多說,不論心情好壞,她完全是把這聲音當語氣詞用的,基本每隔一句就會蹦出來一個。
慎獨也會用,但用得少得多。
當然,這也和他平常完全不和秋山太郎說話有關。
頂多也就是在聽到秋山太郎提起打聽到的俱樂部情報時會如此。
所以此時此刻,當秋山太郎和宇都宮一聽到來者的發音,便立刻冒出了同樣的想法:
她和御子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於是秋山太郎立刻收起了敵意,反倒看向眼前扶著欄杆一動不敢動的御子問道,
「堇夫人,這...」 剛開口了一個稱呼,樓下的金冠黑髮女人目光便立刻看來。
那金色蛇眸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嚇得秋山太郎差點跪了。
高階使徒!!
宇都宮察覺不到來者的可怖實屬正常,但秋山太郎卻意識到了危險。
於是下一秒,他立刻額頭上掛滿了虛汗,稍微有些從心地改變了稱呼,
「堇姑娘,這...這位是?」
一聽到秋山太郎的稱呼,御子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迎著御子生氣的目光,秋山太郎只得選擇了避其鋒芒...
「...兩位,見安。我是這段時間借居於此地的慎獨的妻子,稱為我澪就好,這段時間家夫承蒙各位照顧了。」
而神子也沒等御子回應秋山太郎,轉而起身淡淡開口,自行做了自我介紹。
「哪裡哪裡,我們才是...承蒙老大照顧了...」
「是啊,夫人您太見外了...」 聞言,秋山太郎和宇都宮都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點了點頭回應,還用了敬稱。
如果說之前如此對御子開口其實是有玩鬧的含義在,但此刻應對神子卻決然不是如此。
因為,此刻對方的言談舉止,真的讓秋山太郎和宇都宮覺得:
慎獨的妻子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相比之前,堇小姐實在是...
「嗚!你們是什麼意思啦?!不許說不許說不許說!!」
當兩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身前嬌小的御子時,御子的小臉立刻漲紅起來,氣急敗壞地揮舞起了衣袖,試圖阻止他們倆叛變到姐姐那邊去。
殊不知,如此更讓兩人內心的想法堅定了起來。
嘛...
大概就是這樣。
「兩位,這位是我的妹妹。我們倆有一些...私事想要談一談,能請兩位給我們留一些空間嗎?」
神子的目光重新看回了御子,雖說開口是請求的句式,但語氣里卻全然是讓人無法違逆的威嚴。 「啊...好。」
兩人早就想跑了,此刻神子一開口便立刻如蒙大赦,理也不理那伸出小手張大了嘴愣在原地的御子,轉頭就跑上了樓。
「嗚...」
見兩人拋下自己,御子撅了撅嘴,隨後卻也外強中乾地撅起了嘴,兇巴巴地扭頭看向下方的姐姐,質問道,
「你...你怎麼來了?」
「你以為把我拉黑,不告訴我在哪我就找不到你把慎獨藏在哪了?」
神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御子,徐徐舉起手中的一部翻蓋手機,那眼神里的威壓都快凝結成實質了,
「只要有手機號碼,根據分區號也能判斷是從哪個區域打過來的。
「而且你只拉黑了那一個號碼,只需要換一個號碼打過來向那位女士確認具體位置就好了。」
還...
還可以這樣的嗎?!
御子完全不知道電話號碼有這麼多神妙之處! 她一直以為每個人的號碼是完全隨機的...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來啦!少...少扯這些有的沒的!」
「我為什麼不來?我是慎獨的妻子,除非是慎獨不想讓我過來。之前我打電話過來的事,慎獨應該知道了吧?」
「哈?他當然知道,他...」
「那如果慎獨知道,他難道會讓你把我拉黑?他難道會不想和我繼續聯繫?」
「哎?」
一聽到這話,御子的表情立刻心虛了起來。
因為此時此刻她也回想起來了,當天打完電話慎獨知道自己和姐姐吵架,他就委婉提醒過自己:
讓自己之後再和姐姐通電話,把一切都說清楚!
不過,那種和慎獨單獨待在一起經營一個小家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她戴著圍裙忙活了半天,就...
就把這事給忘了!! 「」「首」「發」「d」「e」「q」「i」「x」「s」「.」「o」「r」「g」
「嗯?說啊...」
「嗚...」
望著眼前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的姐姐,御子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後退。
面前,神子的壓迫感如山呼海嘯般襲來...
論起身高、體型,神子無疑都是御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論起受肉的神秘、駕馭的怪異,神子更是甩了御子不知幾條街。
更遑論血脈上,她還是自己的姐姐。
樣樣都不如對方,放棄抵抗是理所當然的。
但...
那是弱者的想法!
如果就這麼簡單地就放棄妻子的身份,那自己就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就算慎獨之前說過那又怎麼樣,他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
「?」
眼前的御子額頭微微冒汗,卻依舊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你以為慎獨在初嘗禁果後,還會想和你這位不能做那種事的女人成為夫婦嗎?」
聞言,神子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吐了吐信子,頭也稍微歪斜了一些...
這是她非常私密的小習慣,在外人面前為了維持神子的尊嚴,她通常不會做出如此行為。
先前,也只有和慎獨閨房相處時才會如此...
但現在,她卻還是做了這樣的動作,足可見:
她沒繃住。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已經和慎獨成為真正的夫婦了!!」 「......」
「你肯定無法想像吧,做那種事的美妙之處...和慎獨共享第一次的甜美,慎獨沉醉於我美妙的身體無法自拔一直索求的樣子...」
御子的眼睛不停眨動,但面上的笑容卻愈發猖狂,語速也越來越快。
反觀眼前的神子波瀾不驚,只是看著御子...
隨後,也不知是被對方的哪句話提醒,竟露出了有些回味的表情,於是下意識地探出蛇信舔舐了一下嘴唇。
「你以為我之前說要讓你來參加我與慎獨孩子的滿歲宴是在開玩笑的麼?哼!你就繼續成為御子,然後孤獨終老吧!」
但眼前的御子渾然不覺,只是繼續握緊粉拳持續輸出,
「我現在才是慎獨的妻子,你們都不是!!」
「......」
聽到這話,神子總算是回過神來,正眼看向自己的妹妹。
她張了張嘴,只是稍微俯下一點身子,輕聲問道,
「如果你和慎獨真的做過,那感覺怎麼樣?」 御子後退了一些,語氣一頓,
「那...那當然是...很棒的...」
「哦?那慎獨的...是什麼樣的?」
什麼樣的...
嗚...
御子抿著唇,小臉通紅。
她微微側過臉去,其實左手悄咪咪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前,用大拇指和食指稍微比劃了一下長短。
那麼,大概,也許...
是這樣的?
御子確認了一下最合適的距離,隨後立馬抬起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了和左手一般的長度,炫耀一樣說道,
「差不多...是這樣的!!」
「......」 神子眯著眼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隨後,嘴角翹起了一些,噗嗤一笑,
「噗...」
「哎?」
見狀,御子原本驕傲的表情立刻一僵。
她有點不明白為何對方會笑出來,但一種不詳的感覺立刻湧上了心頭。
而眼前,笑完了神子直直看向御子,輕聲揭穿了她的謊言,
「堇,你沒有和慎獨做過那種事吧?」
「才...才不是!」
望著眼前有些氣急敗壞的妹妹,原本打算見好就收的神子卻微微一頓。
回想起了妹妹之前的發言以及拉黑操作,再回想了一下從蛇沼鎮趕路許久到上京市,還到處打聽那電話是從哪撥來的過程...
隨後,神子的腮幫子微不可查地鼓起了一些。 她的眼神,也帶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惡趣味...
緊接著,她倏忽開口道,
「如你所說,你現在沒有了身為御子的桎梏,又只有你能和慎獨天天待在一起,結果卻還什麼都沒發生麼?」
「那...那是因為...」
看御子慌亂地想要解釋,神子適時湊到了她的耳邊,輕聲開口道,
「因為,慎獨不喜歡你哦~」
「!!」
聞言,御子瞬間身體一顫。
而神子表情淡淡地後退,觀察起了妹妹的表情。
卻見她瞪大了眼,直直地看著神子。
下一秒,就在神子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她的表情高溫下的巧克力一樣一點點融化...
她的眼眶越來越紅,就連嘴唇都開始難以抑制地抽搐起來... 「嗚...嗚...」
「......」
神子眨了眨眼,還沒開口,下一秒,御子卻已經忍不住地號啕大哭起來,
「才...才不是!!嗚嗚嗚嗚嗚...」
意識到大事不好,神子也無奈打算繼續開口,
「堇...」
「你就會欺負我!!」
「我...」
然而下一秒,從樓上卻傳來了一抹不妙的氣息以及輕微的腳步聲。
神子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一雙金色蛇眸眯起看向樓上。
卻見上方,一位撐著紅傘的人影便出現在了她的視野里。
「!」 見狀,神子的表情一怔,顯然是認出了來者。
是慎獨。
「嗚...慎...慎獨...」
而御子破防一樣連忙扭頭跑向他,一下子撲入了他的懷中。
慎獨輕輕接住了泣不成聲的御子,隨後目光有些無奈地看向了樓下距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神子。
仿佛無聲在問:
你幹嘛欺負御子?
「......」
見狀,神子直起了身子,微張了嘴將要上前...
「咔~」
慎獨的胸口,就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不知為何,只是見到神子,慎獨心臟處的獨生便立刻被觸發了。
而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甚至比他對陌生人開口反應還要劇烈。
「唔...」
慎獨的身體一顫,悶哼了一聲。
而感受到了他的反應,御子立刻梨花帶雨地看向他,
「你沒事吧,慎獨?!」
「......」
慎獨沉默地搖了搖頭,而樓下,見狀的神子也意識到先前御子說的不是假話。
她也感受到了,那寄生在慎獨體內的可怖怪異。
就算她不懼對方的靈異力量,想和對方掰掰手腕卻也做不到。
因為那樣,獨生會第一時間撕碎慎獨的身體。
意識到這一點,神子的表情不由得一暗,原本打算向前的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她垂眸有些不知所措時,地面之上,一道陰影卻徐徐向她探來。
她微微一愣,抬眸一看...
卻見樓上,慎獨在傘下默然地舉起了手。
身後的燈光從其斜側方打來,讓他的影子跨越距離落在了神子身前的咫尺距離。
神子明白,哪怕此刻慎獨因為獨生而無法開口,卻依舊在以此種方式表達對自己到來的歡迎。
他,是想見到自己的。
「......」
意識到了這一點,神子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了一些。
於是,她也抬起了手。
兩人,隔空對視,距離不短。
但燈光下,兩人的剪影卻那樣相近。
抬起的手就那樣毫無阻礙地相觸,融合... 當影子的手緊緊牽在一起時,神子也不免心臟漏跳了一拍。
也是那漏跳的一拍過去,她才倏忽發覺,手心裡多了一抹冰涼感。
她不解地攤開手心,低頭看去...
手心裡,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包裝完好的水果糖。
是她最喜歡吃的那一款。
先前,她一直未顯露身份,無人知曉她的喜好。
之後,自她與御子分離,這些天來一直忙於蛇沼鎮的重建事物,更無暇眷顧這些小事。
誰料,她分離後吃到的第一枚最愛吃的水果糖,也還是從慎獨這裡得到的...
「嗚...」
而抬眸一看,慎獨懷中,御子也傳來了受用奶糖的可愛聲音。
果然,她和自己是姐妹呢...
慎獨一言不發,只是撐著傘徐徐轉身上樓。 而樓下,神子也輕輕將那糖紙剝開,將水果糖塞入口中。
隨後,她這才徐徐挪動步伐,跟著慎獨的身影上了樓去。
......
......
「妮子,燕觀說之前你在蛇沼鎮內處理過迷狂分身爆發的事件?」
此刻,未知使徒調查小組基地內。
戴著頭盔穿著緊身黑色皮衣的朔良剛打算出外勤,卻被坐在工作檯內的宮崎老頭給叫住了。
「...是。」
朔良思索片刻轉過頭,被頭盔包裹的沉悶電子音不疾不徐地傳來,
「當時發生的事我已經寫過報告了,我殺死了當時被感染的倉南小組隊員,處理了一些被感染的蛇沼鎮民...
「但鬼宮如何展開,如何被處理,我都並不知曉。
「說這麼多幹什麼,我又沒問這麼多,你以為我是在審你呢?」
「...抱歉。」
「我只是正好有個課題在研究迷狂,對其他的事,我沒什麼太大興趣。」
「您在研究迷狂?」
「準確來說,是研究全部怪異。」
「......」
朔良點了點頭,表示尊重。
旋即,她便扭頭打算離開,
「我還有公務,那就先不打擾了。如果大鵟先生之後有什麼要問的,等我回來再說吧。」
就在她扭身離開的時候,身後,宮崎的聲音卻在繼續傳來,
「稽查局檢測a級怪異的靈壓檢測儀是我做的,我結合神秘學的知識記錄和譜寫了各個怪異的鬼宮波段。 「依靠波段,稽查局能迅速確定引起靈異事件爆發的高階怪異的真身。」
朔良有些疑惑,不知道他突然說這個幹什麼,便回頭問道,
「所以?」
而宮崎面無表情地畫著圖紙,頭也不抬,只是淡淡道,
「...一周前,在樂雅療養院出事的當天,我又檢測到了迷狂的波段。」
「什麼?但...」
「但,它沒有降臨,也沒有展開鬼宮。」
「嗯...」
「這也是我納悶的。」
宮崎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舉起了手裡的圖紙。
朔良抬眸望去,卻見上方,迷狂詭異的波段圖都在那一時段湧現出了高峰。
而且這高峰,比歷史上任何迷狂有反應的一次都要更加劇烈。 諸多使徒前往鬼宮討伐對方、迷狂分身降臨以及先前鬼宮展開,都不及這一次的反應劇烈。
但,只是短暫的一秒鐘。
「也就是說,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肯定是有什麼存在引起了它的反應...老夫我,實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
「......」
宮崎都想不明白,更遑論朔良了。
但下一秒,宮崎就搖了搖頭,樂觀道,
「嘛,當迷狂抽風了也沒問題。反正這也和我們現在的本職工作無關,就當我沒說吧。」
說罷,他又看向了朔良,問道,
「新的怪異你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
「很好...這怪異配合你的頭盔,同階之內你應該少有對手。」
宮崎目光看向朔良的雙手,那裡,赫然出現了一對黑色的手套。 滿意地點了點頭後,宮崎這才又遞出了一張紙條,
「這是當時在現場的稽查局d級特工聽到的名字,你可以好好調查一下。」
「......」
朔良接過了那紙條,低頭一看,上面寫著:
「秋山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