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丹聖為徒,放下驕傲
青山之巔。
丹烝伸出雙手,十指張開。
沒有丹爐,沒有火焰,沒有任何外物。
蘇淵給丹亟提供了靈藥。
他的雙手之間,靈光開始凝聚,那是純粹的丹道規則,以虛凝實。
蘇淵站在他身後,負手而立,重瞳在眼中悄然浮現,注視著丹亟雙手之間的每一個細節。
靈光翻湧,規則交織。
那些玄妙的丹紋在他指尖流淌,層層疊疊,如同古老的陣法。
一炷香。
僅僅一炷香。
丹烝睜開眼睛,張開手掌。
一枚丹藥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玄妙的紋路,仿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與李承安煉製的那枚九品丹藥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品質。
蘇淵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超越完美。
丹烝煉製出的這枚九品丹藥,品階比李承安的那枚更高,丹紋更加完整,靈光更加純粹。
更重要的是——沒有雷劫。
九品丹藥出世,天地間沒有任何異象。沒有烏雲匯聚,沒有雷霆劈下,沒有任何天道規則降臨。
仿佛天道根本不曾察覺,或者說天道默許了這枚丹藥的存在。
蘇淵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丹亟煉丹,不需要受到天道的制約和考驗。
他以規則為爐,以意志為火,他的煉丹方式,不受天道規則的約束。
廣場上,李承安站在高台邊緣,手中的九品丹藥還在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座青山。
青山之巔,金光大盛,比他的丹劫更加耀眼,比他的丹成更加震撼。
然後,金光消散。
李承安知道,那個少年,已經完成了。
一炷香。
李承安的嘴角微微抽搐,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手中的丹藥,忽然變得沉重無比。
那枚他耗盡數百年心血、拼盡全力才煉製出的九品丹藥,在那個少年面前,什麼都不是。
周圍的歡呼聲還在繼續,所有人都在高呼他的名字。
但李承安聽不見。他的耳朵里只有風聲,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座青山。
他知道,這場丹道大會,自己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他並不是魁首,那個少年才是真正的魁首。
丹道大會結束。
帝安城城主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子,走向李承安。
木盒子不大,通體呈暗紅色,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這是魁首的獎勵,一枚九品下階的「天元造化丹」,以及一塊由三大仙族共同頒發的「丹魁」令牌。
「承安丹聖,恭喜。」城主雙手將木盒子遞上,態度恭敬。
李承安接過木盒子,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子,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
廣場上人山人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羨慕,有敬佩,有狂熱。
觀禮台上,三大仙族的代表們面色各異,洛千秋、葉久、古天隕三人站在高台邊緣,目光複雜。
李承安將木盒子收好,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灰白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步履蹣跚,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所有人望著李承安遠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奪得了魁首,卻顯得十分落寞。
入夜。
帝安城漸漸安靜下來。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店鋪陸續打烊,只剩下幾座酒樓的燈火還在亮著。
李承安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他穿過一條條街道,走過一座座橋樑,最終來到了蘇淵下榻的酒樓。
他站在酒樓門口,抬起頭,望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酒樓後院,涼亭之中。
蘇淵正在喝酒。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烈酒,月光灑在涼亭的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輝。
他端著酒杯,慢慢地喝著,目光望著夜空中的皓月。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蘇淵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笑:「前輩,坐。」
李承安走到涼亭中,在蘇淵對面坐了下來。他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烈酒,一飲而盡。酒入喉,辛辣刺激,他卻毫無感覺。
他又倒了一碗,又一飲而盡。
一碗,兩碗,三碗————
三大壇烈酒,被他一個人喝得乾乾淨淨。
以李承安的酒量,喝再多酒都不會醉。
但此刻,他卻感覺到自己醉了。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心。
數百年的流浪,數百年的瘋癲,數百年的等待,最終換來的卻是一個讓他無地自容的結果。
蘇淵放下酒杯,看著李承安,緩緩說道:「恭喜前輩,奪得了魁首。」
聞言,李承安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真正的魁首,是你那弟子。」
他從袖口中將那個木盒子拿了出來,放在桌上,推到蘇淵面前:「這個獎品,是屬於他的,而非我。」
蘇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木盒子,沒有伸手去拿。他抬起頭,看著李承安,搖了搖頭:「前輩,這本就是屬於你。
阿亟沒有參加丹道大會,他不是參賽者,也不是魁首。
你是憑自己的實力奪得的魁首,這個獎品,理所應當是你的。」
李承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蘇淵說得對,那個少年沒有參加丹道大會,沒有報名,沒有上台,沒有在裁判面前展示自己的丹藥。
從規則上來說,魁首確實是他,獎品也確實應該屬於他。
但規則是規則,事實是事實。
他知道自己輸了。
「我能見一見他嗎?」李承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
蘇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阿烝,出來吧。」
涼亭後面的木門被推開,丹亟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素色布衣,面容清秀,目光平靜,走到蘇淵身側,抱拳彎腰:「師祖。」
蘇淵指了指對面的李承安:「這是承安前輩。」
丹烝轉向李承安,抱拳道:「承安前輩。」
李承安連忙站起身來,擺了擺手,語氣急切:「不敢當,不敢當。前輩二字,我是萬萬不敢當。」
丹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李承安也看著丹亟,沉默了很久。
月光灑在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映出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
那雙眼睛中沒有得意,沒有驕傲,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姿態,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仿佛煉製九品丹藥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李承安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走到丹亟面前,雙膝跪地,額頭觸地:「請收我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