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管過去多久,我都等你們!
涼亭中,一片寂靜。
丹烝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蘇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蘇淵也愣住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的本意就只是測試一下丹亟的煉丹水平,真沒想過要收徒。
更何況,李承安是百萬年前的人,就算收了這個徒弟,時間太過遙遠,也幫不到自己的造化仙門。
但李承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一動不動。
李承安是一個丹痴,內心也是非常驕傲的。
能成為中聖仙朝最接近仙丹師的丹道大宗師,他的驕傲刻在骨子裡。
但為了追尋心中最極致的丹道,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放下自己的驕傲。
他在丹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天賦,不是悟性,而是本源。是丹道的本源,是規則的本源,是他在夢中追尋了數百年卻始終無法觸及的東西。
而丹亟,就是那個本源。
「師祖!」李承安轉向蘇淵,聲音沙啞,「請收下我。」
蘇淵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承安,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滿是赤誠。那是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赤誠,是一個丹道大宗師放下一切尊嚴之後的赤誠。
「我們不屬於這裡。」蘇淵緩緩說道,「我們會離開這裡,也無法教導你什麼。」
他沒有暴露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但他說的是事實。他來自百萬年後,他終將回去,而李承安是百萬年前的人,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時間長河。
「我可以跟你們走。」李承安抬起頭,自光堅定。
蘇淵搖了搖頭:「我們要去的地方,太遙遠,也沒辦法帶上你。」
這也是事實。
他不可能將李承安收入丹田空間帶走。
李承安沉默了。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灰白色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涼亭中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過了很久,李承安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中,滿是堅定:「我可以等。」
蘇淵的眉頭微微一動。
「不管等多久,我都願意等。」李承安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只要我還活著,我就等。等到你們回來,等到我能夠再次見到你們。」
蘇淵看著李承安,沉默了很久。
面對那雙赤誠的目光,他心軟了。
這可能就是丹道極致的追求為了那一絲突破的契機,可以放下一切,可以等待一生。
「起來吧。」蘇淵說道。
李承安沒有動,依然跪在地上,望著蘇淵。
蘇淵嘆了口氣:「我收下你。從今日起,你稱我師祖,丹烝便是你的師尊。」
李承安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撞擊石板的聲音在涼亭中迴蕩。
「多謝師祖!多謝師尊!」
丹烝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承安,目光依然平靜。
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接下來的一年中,丹開始指導李承安煉丹。
說是指導,其實更像是「演示」。
丹烝不懂教學,也不擅長表達,他只是當著李承安的面,一遍又一遍地煉丹。
六品,七品,八品,九品一同樣的丹藥,他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空手成丹,每一次都是超越完美的品質。
李承安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將丹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刻在腦海中。
他看懂了丹亟是怎麼煉丹的,但他做不到。不是因為天賦不夠,而是因為丹亟煉丹的基礎不是技術,而是本源。
那種本源,李承安沒有。
但丹烝的演示,給了他一條路。一條他從未想過的路—不是「煉丹」,而是「造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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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規則為爐,以意志為火,憑空造物,無中生有。
李承安開始嘗試。他不再用丹爐,不再用火焰,他試著將自己的意志融入丹道,試著去感受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則。
一次,兩次,三次————他失敗了無數次,但他從未放棄。
丹亟依然沉默,依然只是演示,從不解釋。但李承安知道,這個少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導他。
半年後,李承安終於成功煉製出了一枚六品丹藥—空手,無爐,無火。
雖然品質只是中階,雖然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但這對於他來說,是一次質的飛躍。
蘇淵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的重瞳在眼中閃爍,他看到李承安的丹道本源,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
雖然緩慢,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改變。
一年後,李承安已經能夠空手煉製七品丹藥了。
雖然品質只有上階,雖然用時依然很長,但比起一年前,他已經進步了太多。
而丹烝,依然沉默。
一年後的某天夜裡。
蘇淵端坐在涼亭中,手中捧著一杯清茶。月光如水,灑在涼亭的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輝。
遠處,帝安城的燈火漸漸熄滅,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承安,你過來。」蘇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李承安的耳中。
李承安從隔壁的房間走出來,來到涼亭中,彎腰抱拳:「師祖。」
蘇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們得走了。」
李承安的身體微微一僵,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他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紮根在月光下。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蘇淵:「師祖,我等你們。」
蘇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李承安:「這是阿烝煉製的九品丹藥,你留著。」
李承安接過丹藥,雙手微微顫抖。
那枚丹藥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玄妙的紋路,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認出來了,這是丹亟在丹道大會那天煉製的那枚九品丹藥。
超越完美的九品丹藥。
「多謝師祖。」李承安將丹藥小心翼翼地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蘇淵站起身來,走到涼亭邊緣,望著夜空中的皓月。月光灑在他的白衣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
丹烝從木門後走了出來,站在蘇淵身側。
「師祖。」丹烝輕聲說道。
蘇淵點了點頭,心念一動,將丹亟收入了丹田空間。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李承安。
「承安,保重。」
李承安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擊石板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一聲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誓言。
蘇淵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思緒與靈魂遁入虛空,穿梭無盡的歲月,向著百萬年後的未來疾馳而去。
涼亭中,只剩下李承安一個人。
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久久沒有起身。
月光冷冷地灑在他佝僂的身軀上,照出他蒼老的背影。
遠處,帝安城的燈火漸漸熄滅,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而他手中的那枚九品丹藥,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等待開始了。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一隻要他還活著,他就等。
等到師祖回來,等到師尊回來,等到造化重現的那一天。
夜風呼嘯,吹動他灰白的頭髮。他緩緩站起身來,抬起頭,望著夜空中的皓月,渾濁的眼睛中,有一滴淚水滑落。
「師祖,師尊————
"」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遙遠未來的人訴說。
「我等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