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不沾因果,而旁觀
思緒與靈魂遁入虛空,穿梭無盡的歲月。
五萬年的光陰在蘇淵的意識中壓縮成一瞬。
與百萬年的跨度相比,五萬年不過是翻過幾頁書卷的功夫。
當那頁書卷合上,他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天穹低垂,雲層灰白,陽光從雲縫中灑落,帶著一絲暮秋的涼意。
空氣中靈氣稀薄,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靈力的波動,只有最原始的天地元氣在緩緩流轉。
蘇淵躺在一座荒山之上,身下是冰涼的岩石,周圍是枯黃的雜草和稀疏的灌木。
山風呼嘯而過,帶著遠處田野里成熟作物的氣息。
他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這座荒山不高,方圓不過數十里,山上沒有什麼靈木靈草,只有最普通的樹木和雜草0
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平原,零星散布著幾座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城牆不高,城樓古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寧靜。
蘇淵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念一動,將身上的白衣換成了普通的粗布麻衣,面容也在靈力的作用下微微改變眉目變得更加普通,氣質收斂得如同一介凡人。
他不會讓任何人認出他。
這一次投放,他不想干預歷史,更不想沾染因果。他只想做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靜靜地聽,看看那雙虛無大手的主人到底是誰。
蘇淵的大手一揮,檢查了一下儲物空間天因碎矢錘不在其中。
他沒有將它帶過來,而是留在了造化仙門,交給玄月保管。
五萬年的時間跨度雖然不如百萬年那般漫長,但對於天因碎矢錘這樣的禁忌之錘來說,將它帶入過去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因果。
謹慎起見,他選擇將它留下。
確認一切妥當之後,蘇淵踏空而起,朝著遠處那座城池掠去。
他飛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如同一隻掠過田野的大鳥,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石久城。
當蘇淵站在城門口的時候,他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一—這是一座純粹的凡人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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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由普通的青石砌成,高不過三丈,城樓上沒有符文,沒有陣法,只有幾個穿著布衣的守衛,手持長矛,百無聊賴地站在城門口。
城門上方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一石久城。
字跡已經有些風化,但依然清晰可辨。
在中聖域,這種純粹的凡人城池非常少見。
中聖域靈力充沛,靈脈遍布,幾乎所有的城池都建立在靈脈之上,城中多多少少都有修士的身影。
而這種靈力稀薄、靈脈匱乏的地方,修士們不會願意停留,久而久之便成了凡人的樂土。
換個角度來看,這樣的地方非常安全。
沒有修士會來,沒有勢力會關注,那些在黑暗中追殺趙家的人,也不會想到趙家的族長會藏在這種地方。
蘇淵篤定,趙鐵生的爺爺,大概率就居住在這石久城之中。
他邁步走進城門。
入城之後,喧囂聲撲面而來。
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菜的,各色攤位沿著街道兩側排開,吆喝聲、叫賣聲、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燒餅香、藥材的苦澀、牲畜的膻味、還有河鮮的腥氣。
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打鬧,婦人們在攤位前挑揀貨物,老人們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一派安寧祥和的煙火氣息。
蘇淵走在街道上,粗布麻衣,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查整座城池,那樣太引人注目了。在這個沒有修士的地方,任何一絲靈力的波動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沿著主街慢慢走著,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留意著每一個打鐵鋪子的位置。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看到了前方不遠處有一家酒樓,生意不錯,門口進進出出——
的人絡繹不絕。
最好打聽消息的地方,當然是酒樓。
蘇淵邁步走了進去。酒樓不大,分上下兩層,一樓是大堂,擺著十幾張方桌,坐滿了食客。店小二肩膀上搭著一條白布巾,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嘴裡不停地吆喝著。
「客官,幾位?」店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淵,連忙迎了上來。
「一位。」蘇淵說道。
店小二將他引到靠窗的一張空桌前,擦了擦桌面,倒了杯茶:「客官,想吃點什麼?
咱們店的招牌是醬牛肉和桂花酒,遠近聞名!」
蘇淵點了一壺桂花酒,兩碟小菜。酒菜上桌,他慢慢地喝著,目光透過窗戶望著街道上來往的行人。
店小二忙完了手頭的活計,又轉了過來,笑著問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看著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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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淵點了點頭,隨口說道:「路過此地,歇歇腳。對了,小二哥,我這刀壞了,你知不知道這城裡有哪裡能修刀的?」
他從腰間取出一柄斷刀一這是他事先準備好的一柄普通斷刀,品階不高,只是一件尋常的兵器。
店小二看了一眼斷刀,毫不猶豫地指著一個方向說道:「客官,您去河生鐵鋪啊!趙師傅的手藝,那是咱們石久城一絕!不管什麼東西,他都能修好,而且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河生鐵鋪?」蘇淵問道。
「對,就在城東,沿著這條街一直走,過了石橋右拐,走不多遠就到了。」店小二熱情地說道,「趙師傅人好,手藝更好,您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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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淵點了點頭,放下幾文銅錢,起身離開了酒樓。
城東,石橋。
蘇淵過了石橋,右拐,走不多遠,便看到了一間打鐵鋪子。
鋪子不大,門面簡陋,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四個字—河生鐵鋪。字跡粗獷有力,像是用鐵鉤直接刻上去的。
鋪子門口堆著一些鐵器,有農具,有刀具,還有一些說不出名字的鐵件。
爐火的光芒從鋪子裡面透出來,將門前的石板路映得通紅。
「叮——當」」
屋內傳來一陣陣打鐵聲,節奏沉穩,剛勁有力。
每一錘落下,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仿佛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演奏某種古老的樂章。
蘇淵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他的重瞳在眼中悄然浮現,透過那層薄薄的爐火煙霧,他看到了鋪子裡面的景象—
一個魁梧得不像話的男子,正站在鐵砧前,揮舞著手中的鐵錘。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汗水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滑落,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頭髮披散著,長髮及腰,隨意地用一根麻繩束在腦後,幾縷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那雙明亮如炬的眼睛。
他的身材高大,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每一次揮錘都帶著山嶽般的力量。
但那力量不是蠻力,而是被精準掌控的極致力量——每一錘的力道都分毫不差,每一次落點都恰到好處。
蘇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男子的肉身之力,與趙鐵生不相上下,甚至更強。
那股氣血之力如同汪洋大海,藏在那具魁梧的身軀之中,不顯山露水,卻足以讓任何修士心驚。
趙河生。
趙鐵生的爺爺。
蘇淵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老闆,我要修東西。」蘇淵站在門口,揚聲說道。
打鐵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