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虎是知道楊東今天被趙書記單獨請吃飯的,那必然是商量先前的事情,也就是人事問題。
而這個人事問題,也是他二叔姜卓民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這種問題,涉及他和蘇玉良能不能在漢東省進一步站穩腳跟,全靠這個了。
他和梅鴻舟今天來這裡,也是二叔的意思。
二叔派他倆過來,就是等楊東回來,然後問一問具體情況。
蔣虎見楊東臉色並不好看,頓時心裡一緊。
難道失敗了?沒有談攏嗎?
不應該啊,二叔和蘇伯伯不是規定了條件範圍嗎?林城市,德城市,以及共州市,這三個地方的部分人事權,不應該這麼難談吧?
趙書記難道是一個貔貅嗎?不肯付出代價?那這樣的話他的心腹紀會熊可就倒霉了。
而且紀會熊倒霉,也會連帶著整個趙家跟著倒霉。
趙書記難道連這個帳都算不明白嗎?這不是很簡單的帳目嗎?
哪怕是個孩子,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去書房談。」
楊東板著臉開口,示意蔣虎去書房。
隨後楊東帶著蔣虎,以及梅鴻舟,來到岳父的書房。
蘇沐芸要照看倆孩子,所以她沒有進來。
不過看到楊東面色並不好,她也是擔心不已。
梅鴻舟進書房之後,便把書房的門關上了。
楊東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朝著兩人開口道:「我今天被趙立春擺了一道。」
說出這話的語氣是平淡的,甚至是有些冷淡的。
由此可以看出,楊東是很生氣的。
「擺了一道?」
蔣虎不太明白,趙書記怎麼能擺了楊東一道呢?
楊東可是占據著優勢啊,手裡面握著趙家的軟肋和把柄,怎麼能擺了楊東一道?
甚至在他看來,能夠耍楊東的人,有,但絕對不是趙立春啊。
雖然後者貴為漢東省委一把手,可說句實話,還不太配。
「趙書記請我吃飯,結果走的時候,付款的是我。」
「這是收據。」
楊東啪的一聲把收據拍在桌子上。
蔣虎好奇地拿起來一看,頓時瞪大眼睛。
「五萬塊?吃金條了嗎?吃這麼多?」
就算是喝了茅台,也不至於這麼貴吧?
「趙書記沒有買單,甚至臨走的時候還買走了三瓶酒,記我帳上。」
「我下樓之後才知道這件事,被服務員告知,需要我付錢買單。」
「我沒辦法,總不能逃單,這五萬塊花的,嘖…」
楊東說到這裡,又露出笑意來。
只是這個笑容也隱藏著怒火。
「這個趙立春有些過分了吧?」
「是他請哥吃飯,按理來說也是他付款啊,為什麼會這樣?」
「堂堂省委書記做這種事,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這麼弱智,這麼幼稚的行為,真的是他一個書記能做出來的?」
蔣虎聽明白這一切之後,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你請客吃飯,你自己不買單,還坑了人家客人一把。
說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小東,你該不會條件開的太大了?所以他報復你吧?」
梅鴻舟在一旁聽了前因後果之後,頓時就有了一個猜測。
楊東不禁佩服地看向梅鴻舟,不愧是省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啊,這個機敏性,這個破案速度還真快啊。
「是,我之前跟他談條件的確苛刻,甚至讓他震怒,表示寧可揮淚斬馬謖,也絕對不會答應我的條件。」
楊東緩緩把情況說了一遍,告訴兩個人。
幾分鐘後,蔣虎和梅鴻舟都知道楊東跟趙書記所談的內容了。
兩個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綜合來看的話,趙書記逃單,也就情有可原了。
別說是趙書記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們兩個人遇到楊東這樣難纏的對手,最後硬是從手裡面拽走那麼大一塊肉,他倆也會憤怒。
楊東此舉,簡直是虎口奪食,虎口拔牙了。
也不怪趙書記這麼生氣,連地位都不顧了,也要耍楊東一把。
「哥,意思是說你要到了20個職務?」
蔣虎越想越覺得吃驚,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啊。
楊東跟趙書記的談判,竟然能夠要出來20個職務,這可真不簡單了,這幾乎把趙家臉面踩在腳底下了,左右摩擦,然後趙家還不得不交出20個職務位置。
「對,黃島市一個,煙島市一個,岩城市兩個,林城市四個,話州市三個,德城市四個,共州市五個。」
「加起來,一共20個職務安排,以後都由岳父和二叔把握了。」
「不過最難的不是這20個職務,而是人選該怎麼辦,選擇的領導一定要清白剛正,絕對不能出問題,否則把柄就會被趙家抓住,到時候河東河西,人家開始拿捏我們。」
「所以這些幹部的人選,必須清,正,廉,直,優。」
楊東最擔心就是這一點,所以跟蔣虎和梅鴻舟提的也是這一點。
蔣虎聞言如同便秘一般,忍不住說道:「找出二十個幹部,一點都不難。」
「可想要找出符合以上五點的二十個幹部,難如登天。」
「按照哥說的這個標準,估計也就哥你一個人能夠達標。」
蔣虎苦笑著開口道。
這個條件太過於苛刻了,苛刻到全省都找不出幾個這樣的。
別說是現在了,就算是以前古代,明朝也不過一個于謙,一個王陽明,一個海瑞而已。
「還是等我岳父,和二叔回來之後,一起討論吧。」
楊東擺了擺手,現在說這麼多沒用。
這20個席位,最終還是得岳父和二叔說了算。
「哥,這個趙書記這麼算計你,你不打算報復回去嗎?」
蔣虎開口問楊東,這麼氣的一件事,楊東難不成能夠忍氣吞聲?
這可是五萬塊啊,就這麼餵了狗了。
「我的錢,可沒這麼好花。」
楊東聞言不禁冷笑開口,他早就想好應對之策,反擊的手段。
「我打算把今天的事情,匯報上去。」
「也就是說,我跟趙家私下達成的20個漢東省各市的人事問題,我要告訴上級領導。」
楊東緩緩開口,朝著兩人說道。
先前他問趙書記,怕不怕自己上報。
當時趙書記說不怕,因為這是潛規則,任何人都不敢揭穿。
可自己偏要反其道而行。
況且這不是舉報,也不是揭穿,只是告訴領導們,讓領導們心中有數而已。
有些時候,當你不隱瞞,而是如實匯報給領導。
其實領導不會怪你破壞規矩,反而會覺得你忠心可鑑,是個可用的手下。
為什麼有很多領導偏偏喜歡有些問題的手下?就是因為有把柄,好拿捏。
領導不喜歡清正直白的手下,會讓領導不舒服,也會讓領導覺得自慚形穢。
聽話的手下,忠誠的手下,帶一點問題的手下,是最好的手下。
當然,這個有個前提,那就是這個領導一定是你自己的領導,是你的靠山。
可不能隨便匯報給上面領導,不然你就是傻逼了。
人家整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滿意你的做法?
因此楊東打算匯報的領導,一定是跟自己親近的領導。
那些不熟悉的,不親近的,不是一個派別的,千萬不能告訴。
「你這麼做,漢東省的局勢,會瞬間明朗。」
梅鴻舟皺起眉頭,朝著楊東開口道。
本來查,壓,誘這個組合拳,想要出效果至少半年,甚至一年。
現在楊東打算把這件事告訴領導們,那趙家距離覆滅也就不遠了。
所以他才說漢東省局勢會瞬間明朗。
梅鴻舟想到這,不禁搖頭。
趙書記啊趙書記,你說你為了一頓飯錢五萬塊而已,就算計楊東,終究是因小失大了。
你是出氣了,算計楊東成功了。
可你真的不了解楊東是個什麼人啊。
你自以為楊東不敢把今天談話的條件和內容告訴領導層。
可人家偏偏就敢這麼做。
五萬塊,葬送了趙家局勢。
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