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
柳洪剛聞言直接皺起眉頭，語氣冷冷地拒絕。
政法委是自己的大本營，更是自己權力的核心，不能拱手相讓。
離開了政法委，自己手底下那些黑路子手下，怎麼保護？
得到一個市委副書記，卻割掉市政法委書記？
看似不虧，實際巨虧。
「這…柳老哥，總得給點誠意吧。」
「我們已經讓了一大步。」
楊東見柳洪剛如此『不給面子』也不禁皺緊眉頭。
柳洪剛低下頭，雙手揉搓著雙腿，他在沉思。
為什麼要跟楊東交換利益？
難道不能直接讓孫書記安排嗎？直接讓孫書記安排他擔任市委副書記，繞過楊東不行嗎？
還真不行。
因為競爭市委副書記有個前提，那就是於松明要被調查。
於松明是否被調查，這是省紀委書記的權衡。
也就是說於松明不走，市委副書記就空不出來。
當然，孫書記也可以讓於松明滾蛋，但前提得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人家於松明背後也有靠山的，沒有絕對理由，你孫進明也不好得罪。
也就是說這次利益交換，人事安排的交換，承擔風險的是省紀委書記。
省紀委書記動手處理於松明，直接得罪於松明背後的勢力，然後讓你柳洪剛坐享其成。
這才是雙方交換的原因。
如果這次談不攏，大不了於松明繼續坐在市委副書記位置上。
但這樣一來，柳洪剛就有了損失。
眼睜睜望著這麼好的機會從手上溜走，誰能甘心？
能夠擔任市委副書記，誰不想？
但不能以割掉政法委書記來達到。
市委副書記，的確不錯。
可柳洪剛很清楚，市政法委書記才是自己的根本，是活命根本。
如果為了擔任市委副書記，而失去政法委書記這個職務，他寧可不要。
「可以安排吳昊陽擔任別的職務。」
柳洪剛沉默許久後，抬起頭看向楊東開口道。
「什麼職務？還有什麼職務？」
「柳老哥願意讓尹志明市長下台嗎？」
「如果願意，倒是可以安排吳昊陽擔任市委常委，副市長。」
楊東反問柳洪剛，而且還故意提起尹志明。
要知道尹志明在居長安案子也有『亮眼』表現的，其實也在省紀委調查範圍中。
如果柳洪剛願意捨棄尹志明，自己自然願意。
但柳洪剛肯定不願意，或者說孫書記肯定不答應。
「岳林淵的位置，怎麼樣？」
柳洪剛沉默許久後，提議道。
死道友不死貧道。
如果能夠交換，岳林淵的位置就不錯。
反正岳林淵不是自己的人，是翟光田的人。
不過他又想到書記前兩天的警告，不允許自己跟翟光田繼續斗下去，不得損害雙方的利益。
「算了，這個也不行。」
想到書記的交代和警告，柳洪剛主動撤回這個可能性條件。
楊東見柳洪剛提到岳林淵又立即否定了，不禁眯起眼睛。
岳林淵是翟光田的人，翟光田是省委書記孫進明的人。
尹志明是柳洪剛的人，同時兩人也都是省委書記孫進明的人。
只是柳洪剛和翟光田尿不到一個壺裡去，他倆都在爭奪龍城市的掌控，都想做第一大勢力。
所以哪怕兩人都是一個靠山，但利益存在糾葛，也同樣是對手。
這就是政治。
楊東也能夠聯想到自己的嫡系，甚至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自己那些嫡系也會分成好幾派。
每一派都會有自己的政治主張和利益堅守，到時候他們鬥爭的程度會更惡劣。
如何捏合幾個派系，讓他們儘可能溫和的鬥爭，局限在一定範圍，而不影響大局，是領導要考慮的事情。
很顯然孫進明在這件事上面，做的不夠好。
「吳昊陽一定要在龍城市嗎？」
柳洪剛想來想去，抬起頭看向楊東問道。
他覺得楊東沒必要執著吳昊陽留在龍城市委，完全可以去其他地級市擔任重要職務。
「柳老哥，我已經夠有誠意了。」
楊東皺起眉頭看向柳洪剛，沉聲開口。
柳洪剛問這個，明顯是明知故問。
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吳昊陽留在龍城市委，還用多說麼？
當然是想擴大自己在市委的影響力，留有足夠的『自保條件』。
柳洪剛當然知道楊東的心思，但他不想答應而已。
其實，左右不過是個市委常委罷了，就算跟楊東一條心，也不過才兩票而已，根本無法撼動自己和翟光田的地位。
但他就是不想成全楊東，他還是想壓制住楊東，讓楊東在龍城市老老實實做本職工作，不要試圖翻身成為龍城市委的話事人。
權力給出去很容易，想收回來很難。
就像借錢一樣，借錢很容易，還錢很難。
「柳老哥，其實吳昊陽如果真想競爭市委副書記，未必沒機會。」
楊東見柳洪剛陷入沉思，便繼續開口。
「什麼意思？」
柳洪剛眉頭一挑，看向楊東問道。
「孫書記真覺得吳昊陽通過不了人事嗎？拿不到7票嗎？」
楊東微笑面對著柳洪剛，然後拎起一瓶酒，用牙咬開，大喝一口。
他在釋放煙霧彈。
「只要利益足夠，多拿一票不難。」
楊東笑呵呵地說道。
柳洪剛眉頭皺的更緊了，但不得不承認楊東這話沒毛病。
只要利益足夠，想多拿一票還真不難。
尤其是你省委書記推薦的人選，你都答應了，憑什麼我不能答應？
這件事最麻煩的就是這裡。
畢竟是省委書記推薦的吳昊陽，那麼其餘省委領導支持，其實也有足夠理由。
楊東雖然是這麼說，但自己這邊敢賭嗎？
孫書記敢賭嗎？
賭吳昊陽的人事真的通過不了省委決議？
這可是龍城市委副書記啊，雖然是副廳級，但的確位高權重，又是省會城市的市委副書記。
不敢賭，不敢賭啊。
「你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吧，你既然提了，肯定有解決方法。」
柳洪剛沉聲開口，盯著楊東問道。
他相信楊東肯定有安排的辦法，不然他不會這麼提。
把自己安排到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對於吳昊陽，楊東肯定也有安排。
「吳昊陽，龍城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
「副市長董耀會被調查，到時候空缺一個副市長就讓吳昊陽擔任，而你擔任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相當於讓出來一個市委常委席位，讓吳昊陽擔任。」
楊東開口，看向柳洪剛。
「讓我讓出市公安局？」
柳洪剛頓時皺起眉頭，他不想讓政法委書記，也不想讓市公安局的局長位置。
「柳老哥，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再兼市公安局局長，你覺得可能嗎？」
「翟書記會同意嗎？」
楊東有些無語，柳洪剛的貪婪還真是無止境的。
不想讓出市政法委書記，自己可以理解。
可連市公安局的局長也不想讓出來，那就有些貪了。
問題是柳洪剛想這麼擔任要職，翟光田肯定不同意。
市委副書記是你，政法委書記是你，市公安局長也是你。
翟光田還能睡好覺嗎？
本來柳洪剛的勢力，就給他帶來很大壓力。
柳洪剛嘆了口氣，知道楊東這話沒毛病。
好處不能自己都拿了。
但割掉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自己還真捨不得。
不過一邊是市委副書記，一邊是市公安局局長。
孰輕孰重，自己知道。
更何況自己還有政法委書記的位置，有了這個位置，市公安局長讓出去也無所謂，自己依舊能遙控市公安局。
「行，我同意了。」
柳洪剛拎起一瓶啤酒，用牙咬開之後，朝著楊東示意。
楊東頓時笑了，拿起啤酒跟柳洪剛碰了碰。
「柳老哥，大氣啊！」
…
「柳洪剛，臉大啊。」
深夜，孫進明家裡。
孫進明冷笑地盯著柳洪剛。
尤其是望著柳洪剛醉醺醺的樣子，一身酒氣，更氣不打一處來。
我孫進明想盡辦法提前開常委會，就是阻止吳昊陽。
結果你跟楊東商量好了？那我提前開會的意義在哪？
這會是用來給你柳洪剛提任市委副書記嗎？
「書記，我，嗝，我覺得可以，嗝，試一試。」
柳洪剛一邊開口，一邊打嗝。
他今晚跟楊東喝了不下五十瓶啤酒。
但能夠交換條件，達成一致，他還是很開心的。
而他半夜來孫進明家裡，也就是省委常委1號樓，就是為了把事情跟書記匯報一下。
不然明天上午開了省委常委會，根本來不及安排。
「楊東把你算計了，你知不知道？」
孫進明深呼口氣，面色複雜地看向柳洪剛問道。
楊東真的聰明啊，用柳洪剛根本拒絕不了的條件來交換。
柳洪剛就算知道他被算計，但根本沒有拒絕的自制力。
「書記…」
柳洪剛滿臉希冀的看向孫進明，滿臉酒紅。
「我52歲了，書記。」
「我跟著您也有二十多年了，書記。」
「成全我這一次吧。」
孫進明聽著柳洪剛這番話，也是心裡唏噓。
是啊，柳洪剛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了，也是老臣子。
翟光田已經是省委常委，龍城市委書記，副部級。
柳洪剛投靠自己比翟光田還早五年呢，結果現在才副廳級。
當然也是因為柳洪剛手腳不乾淨，自己不敢提拔他太快。
但適度給點甜頭，也是必要的。
「你回去好好睡一覺，這件事我來安排。」
孫進明嘆了口氣，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