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啊,你還有什麼疑問嗎?或者有什麼意見嗎?」
陳得龍笑眯眯地開口問著縣長莊應田,尤其是見莊應田不說話,他主動問。
看似是關懷備至,看似是推行民主。
實際上是小人得志的樣子,贏了還要誅心。
莊應田心裡泛苦,翟書記是省委領導,也是龍城市委一把手,他定性了,這件事很難翻出什麼浪花。
偏偏今天的事情發生在市紀委和樓觀縣信訪局之間,自己背後的柳書記根本沒有開口的理由。
如果是政法系的事情,柳書記肯定會強勢插手,哪怕翟書記發了話,也沒用。
但這件事是市紀委那邊的事情,理應由市紀委書記楊東發話。
可市紀委書記楊東是一個新來的市委常委,對於今天這件事肯定會息事寧人,降低影響力,不可能選擇跟翟書記硬剛的。
翟書記出面發話,硬保了縣委書記陳得龍,甚至縣信訪局局長王輝。
楊東這個市紀委書記只怕也無可奈何。
「我沒有意見,也沒有疑問。」
「既然翟書記說了話,定了性,那這件事就是個誤會。」
縣長莊應田板著臉開口,然後站起身來,朝著縣委書記陳得龍說道:「陳書記,既然翟書記發話,那我就放心了。」
「我先回去了。」
莊應田說完看向信訪局局長王輝,沉聲開口道:「但不管怎麼樣,你這個信訪局一把手沒有及時掌控局勢,終究是有責任。」
「你寫個自我檢討信,不得少於三千字,等下周縣政府黨組擴大會議的時候,你要當著全場認錯。」
王輝面色泛苦,是,翟書記發話了,沒有人可以追究自己責任。
但是縣長身為縣政府主官,讓自己寫一封檢討信,當著眾多政府幹部面前讀出來,還是有這個權力的。
到時候自己斯文掃地,丟盡臉面,也會直接損害自己信訪局局長的威嚴。
可偏偏這個理由很無敵,哪怕是縣委書記陳得龍也無話可說,無法阻止。
這是縣長對縣政府內部的問責,王輝只要一天是信訪局的局長,就歸縣長直接管理。
「書記,我…」
王輝一臉鬱悶地看向陳得龍,心裡有苦。
「行了,別得了便宜賣乖了。」
「翟書記定調子了,市紀委不會找你麻煩的。」
「縣長氣不順,讓你寫檢討信,那就寫,對你也是個教訓,以後吃一塹長一智。」
陳得龍擺了擺手,朝著王輝喝道。
王輝已經得了便宜,不會被處理處分,不過就是檢討信而已。
但越是這樣,越說明縣長莊應田無計可施,只能用這種穿小鞋方式。
「書記,那我接下來怎麼做?」
王輝見縣委書記也是這個態度,那就不再多說檢討這件事,而是問起整件事如何處理。
「你現在就帶信訪局的幾個主要領導去縣醫院看望市紀委巡察組受傷的同志,好好給人家賠禮道歉,然後交齊醫療費用,營養費用。」
「之後你就說這件事信訪局會啟動內部調查,看一看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實在不行,到時候推出一兩個倒霉蛋,尤其是動手打人的那幾個,讓他們承擔責任,給市紀委巡察組一個交代。」
「對外就說這兩個信訪局的幹部私匿上訪信,就說上訪信就是舉報他們的,他們看到了就要搶奪。」
「如果後面市紀委巡察組繼續要看這組上訪信,你就說上訪信已經被他們給銷毀了。」
「記住,這兩個推出去的倒霉蛋,你要安撫好,給足他們想要的,讓他們把嘴巴閉緊了,左右不過是輕型違紀違法問題,一兩年就出來了。」
「上面,翟書記發話了,市紀委那邊不會給咱們施加壓力。」
「樓觀縣這邊,我也給你出主意了,解決好了,擦好屁股。」
「剩下的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了。」
「然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知道嗎?」
縣委書記陳得龍這一番出主意,讓王輝臉色大喜。
「好的,書記,我一定照做,百分百執行。」
王輝覺得陳得龍這個主意很好,這樣既有交代,又給足了市紀委巡察組面子。
「不過…書記,縣紀委書記龔江那邊,會不會從中作梗?」
「畢竟市紀委巡察組過來巡察,樓觀縣紀委是需要全力配合的,不然市紀委會找他們的麻煩。」
王輝又想到了一個不利因素,連忙開口問道。
他們考慮問題,只考慮了市紀委巡察組,樓觀縣信訪局,卻沒考慮過縣紀委那邊。
要是縣紀委書記龔江出手阻攔,那就會橫生枝節。
「怕什麼?龔江獨善其身慣了,我們不找他麻煩,他也不會傻到找我們麻煩。」
「我們都給他三分面子,因為他是樓觀縣本地人。」
「但你要知道,翟書記可是發過話了,定了性,他敢找麻煩嗎?」
「孰輕孰重,他不知道嗎?」
「田秘書長剛才只是給我打電話,但樓觀縣其他幾個部門,肯定也會通知到的。」
「縣紀委,也不意外。」
「你擔心什麼?」
陳得龍板著臉開口,覺得王輝未免膽子太小了。
怪不得信訪局出現互毆事件的時候,他不敢下去擺平。
不過膽小也有膽小的好處,膽小意味著好控制,他省心省力。
「是是是,明白了。」
王輝聽了陳書記的話後,徹底明白了。
他是明白了,但是縣紀委書記龔江,此刻卻有些不明白。
…
縣紀委,書記辦公室。
龔江放下座機電話,整個人陷入沉思。
「翟書記動作真快啊,直接把事定性了。」
「樓觀縣委要妥善處理和消除誤會,給市紀委巡察組道歉認錯,後續跟進處理。」
龔江苦笑著搖了搖頭,翟書記這個處理方式,很有政治智慧,直接面面俱到了。
但隱藏了這件事的最初原因,隱藏了這件事的真實問題,用誤會二字來掩飾,用支付醫療費,還有後續跟進處理,給市紀委一個交代。
市紀委里子面子都有了。
樓觀縣也不會因此出現問題。
那…
他這個縣紀委書記呢?該怎麼選擇?
事情可就發生在樓觀縣信訪局,自己這個縣紀委書記面對市紀委巡察組同志被打,上訪信被搶,無動於衷嗎?
市紀委的楊東書記,該怎麼看?會怎麼想?
市紀委這邊,真會滿意翟書記給的處理方式?劃出來的線嗎?
龔江已經抽了三根煙了,從放下座機電話後到現在。
電話是龍城市委副秘書長打給他的,通知他的。
可對他來說,這個抉擇很難。
因為這涉及站隊。
而站隊是有風險的。
樓觀縣只有兩個靠山可以選,翟光田,柳洪剛。
以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柳洪剛為首,以常務副市長紀春林,常委副市長尹志明為輔。
以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翟光田為首,以市委秘書長田禾果為輔。
省里局勢會折射到市里,市里又會影響區縣。
樓觀縣如今只有兩個選擇,所以他這個縣紀委書記不好選擇。
而且就算要選擇也是選擇柳洪剛或者翟光田,咋可能選楊東呢?
楊東在樓觀縣毫無根基,一個剛來的市紀委書記,自己要是站隊他,自己在樓觀縣只會更難。
自己是樓觀縣人,自己要保證本地派系的利益,為本地謀利。
自己中立,還能獲得縣委書記陳得龍,以及縣長莊應田的三分尊重。
這三分尊重不是給自己的,是給本地派系的。
可一旦自己做了站隊選擇,這三分尊重就沒了,以後只會迎接狂風暴雨。
這道選擇題,似乎很容易做出選擇吧?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