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事情是這樣的…」
王輝看懂了書記陳得龍的反應,問自己之前先看了眼縣長莊應田。
這就是提醒自己,分清楚場合,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要心裡有數。
於是他把美化過的情況,交代了一遍。
花了個三四分鐘。
陳得龍對於王輝的匯報,話術的斟酌,還是很滿意的。
但是縣長莊應田卻不滿意,直接抬起頭來看向縣信訪局的這位局長王輝。
「王輝同志,你來告訴我,為什麼縣信訪局要以動手搶上訪信的方式對抗市紀委巡察組?這不是給人家留把柄嗎?」
「就算最後一組上訪信有些問題,不適合提供給市紀委巡察組,難道就不能用別的方式嗎?」
「比如茶杯突然灑了,茶水潑到了信紙上面。」
「那墨水一泡茶水,立馬就模糊一片了,字跡看都看不清。」
「這樣的方式,不比你們直接動手搶奪要強嗎?」
「非要給市紀委留把柄,是吧?」
莊應田的質問,讓王輝壓力很大。
縣長的責問和質問,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只要信訪局一天在縣政府管理程序下,他這個局長就得聽縣長的。
自己得罪不起。
縣委領導班子這邊。
縣委書記陳得龍。
縣委常委,縣委組織部部長滿萬軍。
縣委常委,縣委統戰部部長張九山。
縣委常委,縣委宣傳部部長姚響。
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郭大軍。
這幾位全都是。
而縣長莊應田,還有縣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董明星,常務副縣長喜文星,縣委常委副縣長陳平。
他們私底下跟柳洪剛關係不錯。
樓觀縣一共就十一個縣委領導班子成員。
王輝面對縣長莊應田的問題,選擇以沉默應對,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只要他不吭聲,縣長最多就是罵幾句罷了。
「好了,縣長,王輝同志肯定不是故意的,這都是手底下的幹部出錯了,跟他無關。」
「我想王輝同志,當時應該不在現場吧?」
縣委書記陳得龍看到縣長莊應田有些咄咄逼人,直接開口給王輝解圍,然後給王輝遞話。
王輝聞言連忙回答道:「是的,陳書記,我當時不在信訪局,我在外面呢。」
「等我回去的時候,才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我管教不嚴,御下不嚴,讓書記和縣長看笑話了。」
王輝順坡下驢之後,連忙開口道歉。
縣長莊應田盯著王輝,再次沉聲開口問道:「你外出了?去做什麼?」
「縣長,那個時候是午休時間,我倒覺去了。」
「下午兩點才上班,所以我兩點去的單位。」
王輝開口回答縣長的質疑。
「事情發生在下午兩點半左右,你兩點就到單位了,事情發生了,你不知道?」
莊應田不願意放過王輝,這個責任必須推給王輝。
只有這樣王輝因為過錯而記大過,然後離開信訪局。
之後信訪局換上自己的人就好了。
這就是莊應田的打算。
但是有縣委書記陳得龍護著王輝,也沒這麼容易把責任推給王輝。
「王輝同志,是誰出手搶奪上訪信的?又是誰的主意?當時在現場的是誰?」
陳得龍開口問道。
王輝連忙回答:「陳書記,搶上訪信的是我們信訪局的兩個年輕幹部,都是剛進入信訪局沒多久的新人。」
「至於在現場控制局勢的,是副局長段飛。」
王輝說到這裡,看了眼縣長莊應田。
因為副局長段位是莊應田的人,他這話也是給縣委書記陳得龍遞刀子,以免縣長始終盯著自己問責,讓縣委書記陳得龍被動。
陳得龍暗道一聲聰明,隨即臉色陰沉地開口道:「好一個段飛,既然在現場,為什麼坐視不管,眼瞅著衝突升級?」
縣長莊應田輕輕一笑,哪裡不知道這兩個人的如意算盤?想把責任推給段飛,哪有那麼容易。
「段飛在現場不假,可要不是他攔著,衝突只會愈演愈烈,最後受傷的絕對不止這麼點人。」
「一個副局長,而且不是分管信訪檔案的副局長,能夠主動去解決事情,不管這件事能不能被解決,這個精神都是值得鼓勵的。」
「如果連這樣的幹部也要被問責,是不是太讓人寒心?以後誰還敢認真做事?」
「反而你王輝同志,身為信訪局的局黨組書記,局長,這麼關鍵的事情,你竟然不去現場,你的擔當在哪裡?」
縣長莊應田沉聲怒叱王輝,幾句話又把責任推到王輝身上。
王輝心裡泛苦,想發火又不敢,只能低頭站著。
這看似是跟縣委書記和縣長匯報情況,實際上是縣委書記和縣長的明爭暗鬥,自己就是被推來拽去的話柄。
鈴鈴鈴…
就在這時,辦公室氛圍陷入凝滯的時刻。
陳得龍辦公桌的座機響了起來。
陳得龍鬆了口氣,立即起身接了電話。
「我是陳得龍,是,田秘書長好。」
陳得龍聽到對面聲音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田禾果,連忙站好身子。
「你們樓觀縣要造反嗎?市紀委巡察組的幹部都被你們打了,你們要幹什麼?」
但田禾果秘書長越是憤怒,陳得龍越是放鬆。
「田秘書長,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我和縣長正在開會,批評教育信訪局的局長王輝。」
陳得龍連忙表態錯誤,老老實實挨打立正,把態度表明白。
「嗯,這還像個樣子。」
「翟書記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責令你們樓觀縣務必要妥善處理,對於市紀委巡察組受傷的同志,你們樓觀縣要負責承擔所有醫療費用和後續營養費,還有信訪局派人跟受傷的市紀委同志道歉,誰動手誰道歉。」
「翟書記還說了,大家都是龍城市的同志,發生這樣的事情肯定是因為誤會,希望你們樓觀縣主動消弭誤會,不要影響了市紀委巡察工作大計。」
陳得龍聽到田禾果的這番話,尤其是翟書記表態的這番話,心思大定。
書記發話了,那就穩了。
「是,請書記和秘書長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妥善解決,一定不會讓市紀委受傷的同志吃虧,也會給出一個滿意的交代。」
陳得龍畢恭畢敬地開口表態,等到電話那邊沒了聲音之後,他才放下話筒。
放下電話的陳得龍表現的氣定神閒,比剛才更多了自信和穩重。
他看了眼縣長莊應田,眯著眼睛笑道:「縣長啊,翟書記發話了,說這件事要妥善解決,誤會要消除。」
縣長莊應田板著臉,沒有說話。
因為無話可說。
翟書記又是拉偏架,又是劃線的,他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