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夠自私,但親情不可割捨。」
「人可以無情,傳承卻無法割斷。」
「校園霸凌啊,校園暴力啊,輿論所指啊,您是老同志,您活了七十多歲,應該知道這裡面的可怕程度。」
「您總不想在您被判死刑之後,在官方公布出您貪污三十三個億之後,您的子孫後代被戳脊梁骨吧?」
「他們何其無辜啊?」
「您可以嘴硬,可以隱瞞一些人或者事實,但他們呢?他們也要為你的行為買單嗎?」
「耿老,先允許我這麼稱呼您,您是從建國走來的老幹部,您也是吉江省政法體系的老前輩,對政法工作是有貢獻的,所謂功是功,過是過,不能因為過而否定功勞。」
「因此,不管是為了您的後人著想,還是您個人的名聲著想,都不能對抗審查。」
「最起碼,您在政法系統工作這麼多年,至少也得留下痕跡吧?留下一個比較正面的東西。」
「像現在這樣抵抗到底,對家庭,對家人,對子孫後代,對你曾經工作過的單位,對你的老同事,老朋友,都沒好處。」
「人老了,應該更注重名聲。」
「總不能越活越臭,遺臭萬年吧?」
「那樣,人生下來的意義是什麼?活了七十多年留下什麼了呢?難道真打算空活一世?」
楊東的這一番話,讓耿振庭滿臉的笑容現在也凝固了,目光陷入沉思。
劉雙泉此刻都忍不住感慨,就是這些話任何人聽了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看似是心靈的觸碰,看似是聊最深層次的東西,實際上就是間接的告訴對方,你活這麼多年,最後混到這種程度,你真的好意思嗎?
看似滿是溫情的話語,看似是直抵內心的源泉,實際上卻是軟中刀,直戳耿振庭的心窩子。
楊東說完這番話之後,就把審訊時間交還給劉雙泉。
劉雙泉望著耿振庭沉思的樣子,也不好意思打斷。
萬一耿振庭真的自我反省了,準備交代了,自己打斷他的思緒,導致楊東的這一大段言論失去意義,那自己可就是豬隊友了。
因此,現在他也只能適當沉默。
只希望耿振庭聽了楊東的這一番話,有所觸動,不要抵抗到底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孰能無情啊。」
耿振庭深呼口氣,緩緩抬起頭來,望向室內的天花板,眼神失焦。
因為他看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曾經的自己,曾經的人生,以及未來的家人。
「楊東,你是個好苗子。」
「我也給你這個面子。」
耿振庭視線重新對焦起來,低頭看向楊東,沉聲開口。
「三十三個億,我自己貪污了二十二億五千萬,剩下的五千多萬,是省高院曾經的副院長武軍的。」
耿振庭盯著楊東,吐出一個貪官的名字。
三十三個億,他自己貪污二十多億,另外五千多萬是這個武軍所得。
劉雙泉聞言,急忙把這個名字記錄下來,然後追問道:「他是怎麼貪的?你們之間是否存在權力的非法互配?」
所謂審訊就是要趁熱打鐵,既然對方說了,那就要追問下去,摳細節。
耿振庭點了點頭,沉聲開口回答道:「對,我跟武軍都是省高級人民法院的副院長,但我兼著黨委副書記,他只是普通副院長,因此他基本上跟著我走。」
「我曾經為一些人辦事,也會通過他所分管的工作,利用他手中的權力和職權,為一些人謀利,減刑等等。」
耿振庭選擇『誠實』的開口,回答劉雙泉的提問。
楊東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查這個武軍的情況,把消息發給肖平平和陳洪文,讓他倆在外面幫自己簡單調查一下。
但是,結果反饋出來之後,楊東有些無語。
「老院長,你說的這個武軍,已經在去年因病去世了。」
楊東沉著臉開口,看向耿振庭出聲。
耿振庭交代別的貪官是好事,但這個貪官已經死了,雖然紀委從不承認人死帳消。
但客觀來說,人死了,就沒辦法去查了,最後也就是收繳貪污所得,其他的做不了。
總不能過陰,去找閻羅王,讓他提審武軍吧?
「那我不知道,我退休好幾年了,他退休比我還早,他比我還大三歲。」
耿振庭搖了搖頭,他只管交代,至於對方死不死,跟他無關。
「三十二個億都是你貪污的?」
「我不信!」
楊東笑著開口,看向耿振庭。
既然能交代一個,就肯定會交代出第二個。
人都不是傻子,耿振庭說的這些話,根本就不現實,也不符合邏輯關係。
「對,剩下的都是我貪污的。」
然而耿振庭卻一口咬定,這些錢都是他貪污所得。
除了供出一個已經死了的武軍之外,他嘴巴又閉緊了。
楊東剛才的那一番話,的確有效果,讓耿振庭多吐出一個人,但也僅此而已。
「看來子孫後人的境遇,在你這裡,不起作用。」
楊東笑著開口,感慨發聲。
人若沒有良知,就不會有回頭是岸的想法。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死了哪管洪水滔天??」
「人死帳消,我死了之後,他們跟我就沒關係了。」
「畢竟從物理學,從生理學來講,我死了,燒成灰了,跟他們就不存在基因的聯繫了。」
耿振庭極度無賴的開口,朝著楊東笑呵呵的說道。
劉雙泉在一旁繃著臉,他很少見過耿振庭這類的幹部,接受審訊的時候,搞出這麼多么蛾子。
「老院長,我大膽猜測一下,剩下的三十多個億,應該都是一些高級別領導所貪污的吧?」
「你可以供出武軍,是因為武軍跟你級別一樣,而且因病去世了,你不怕得罪他。」
「但是其他貪污者,級別很高?地位很高?所以你有顧慮?」
「不敢說?還是不能說?」
楊東大膽的試探,開口問道。
耿振庭聞言,立即指著楊東,沉聲提醒:「你犯法了,你在惡意揣測,存在誘供嫌疑。」
劉雙泉一聽這話,頭都疼…
過去一周,他一直聽這樣的話。
違法,違規,誘供…
楊東笑呵呵的擺手開口:「我還年輕,違點法無所謂。」
「總比您老,知法犯法,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狼狽為奸,厚顏無恥,要強吧?」
「總比您為其他貪污者遮掩所惡,擦屁股,兜屎尿,要強吧?」
楊東的這兩句話一出,耿振庭眯起眼睛,臉色肉眼可見的慍怒。
「小子,你說什麼?」
耿振庭盯著楊東,沉聲喝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