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應了一聲,汽車再次匯入車流。
這一次的路程稍遠了一些,大約半個小時後,周圍的高樓大廈逐漸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綠樹和寬闊的江面。
計程車駛入了環境極其幽靜優美的二沙島。
這裡沒有了市區的喧囂與擁擠,空氣清新,街道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榕樹。
偶爾能看到幾棟造型別致的小洋樓掩映在綠樹叢中。
「到了,靚仔。」
計程車在一棟莊嚴肅穆的建築前停下。
寧遠付了車費,帶著嬴陰曼走下車。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極具現代感同時又融合了嶺南建築特色的龐大場館。
花崗岩的外牆顯得沉穩而厚重,大門上方,廣東華僑博物館幾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周圍綠樹成蔭,環境十分靜謐,與之前三元里那嘈雜擁擠的批發市場簡直是天壤之別。
天幕前的萬朝皇帝們看著這座氣派非凡的建築,心裡越發疑惑了。
後世居然真的耗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為一群跑到海外去的人修建如此宏偉的建築?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寧遠牽著嬴陰曼走上台階,來到了博物館的入口處。
這裡並不需要像去遊樂園那樣排隊購買紙質門票。
大門口設立了幾台高科技的閘機,旁邊有一塊指示牌,上面寫著憑身份證免費實名入館。
「走吧,不用買票,刷身份證就能進。」
寧遠熟練地從錢包里掏出自己和嬴陰曼的身份證。
嬴陰曼現在的這張身份證,可是系統給她安排的合法身份,完全經得起任何現代儀器的查驗。
寧遠將身份證放在閘機的感應區上。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綠燈亮起,閘機的玻璃門自動向兩邊滑開。
嬴陰曼學著寧遠的樣子,也順利地刷卡透過了閘機。
兩人並肩走進了華僑博物館的大廳。
剛一踏入,一股厚重的歷史氣息便撲面而來。
大廳的空間極其挑高,寬敞明亮。正中央並沒有擺放什麼金銀玉器,而是一組極其震撼的大型浮雕。
浮雕上刻畫著驚濤駭浪,無數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卻又透著不屈的人們。
正擠在一艘艘破舊的木帆船上,在狂風巨浪中艱難地駛向未知的遠方。
整個大廳的燈光設計得略顯昏暗,只有射燈打在那些歷史文物和老照片上,營造出一種極其莊嚴肅穆的氛圍。
嬴陰曼站在那巨大的浮雕前,整個人瞬間被震撼住了。
那畫面中傳遞出來的絕望、掙扎與頑強,像是一把大錘,狠狠地敲擊著她的心臟。
寧遠拍了拍嬴陰曼的手背,帶著她往展廳深處走去。
大廳內的射燈將光線聚焦在長廊兩側,隨著兩人的步伐,光影流轉,一幅幅泛黃的畫卷與斑駁的舊物接連呈現。
兩人最終停在了一幅巨大的畫像前。
畫像背景是昏暗陰冷的異國碼頭與荒涼的礦山。
畫面上,無數身形消瘦、脊背佝僂的華夏百姓正戴著沉重的鐵鐐,他們衣衫襤褸,赤著腳踩在亂石堆里。
監工手裡高舉著皮鞭,面目猙獰。
畫中人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無助,以及對故土的深深眷戀。
那種被壓迫、被奴役的淒涼感,幾乎要從畫布中溢位來。
嬴陰曼看著這幅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死死盯著畫中那些與自己同膚色的百姓,聲音有些發顫。
「夫君,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這異國的蠻夷,竟敢如此踐踏我華夏子民?!」
與此同時,天幕前的萬朝時空內,大明萬曆年間的紫禁城。
萬曆皇帝朱翊鈞原本歪坐在龍椅上。
看到這幅畫像後,猛地直起身子,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不解與震驚。
「這是何朝何代的事情?我大明天朝上國的子民,怎會在海外遭此凌辱?這些番邦當真狗膽包天!」
天幕畫面中,寧遠看著那幅畫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曼兒,這便是最真實的華僑出國史。」
寧遠的聲音在安靜的展廳里迴蕩,顯得有些低沉。
「剛才在外面你問我,大夏既然如此富庶強大,為何他們還要背井離鄉去外國討生活。」
「我告訴你,華僑出國,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歷史上,因為朝代更迭、戰亂饑荒、亦或是朝廷的政策,一共有過好幾波大規模的出國潮。」
嬴陰曼一愣:「好幾波?不是後世才有的嗎?」
「當然不是。」
寧遠搖了搖頭。
「華僑出國,其實很早就發生了。最早可以追溯到唐宋,甚至你們之後的明清兩朝。」
這句話猶如一顆巨石砸入平靜的水面,萬朝時空的幾位皇帝頓時坐不住了。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面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下方的放玄齡與長孫無忌:「什麼?!唐代便有此事?」
「為何朕從未收到過相關奏摺?有大唐子民流落海外?」
大宋時空,趙匡胤也急切地召來樞密院官員:「查!立刻給朕查!大宋真有百姓不顧朝廷法度,私自渡海去往蠻夷之地?」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臉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
他平生最恨百姓不守規矩,更不用說私自下海。
「胡鬧!咱大明嚴令片板不得下海,竟然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這些不知死活的刁民,跑到海外去受人欺凌,簡直丟盡了天朝的臉面!」
面對皇帝們的震怒,台下的臣子們紛紛擦著冷汗,顫聲出列。
大唐戶部尚書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答道:「陛下息怒,沿海各州確實常有商賈與百姓隨胡船出海,或因風浪滯留。」
「或因私自留居外邦,人數零星,微臣疏忽,未能盡數統計!」
大明工部與戶部的官員也連連叩頭:「太祖高皇帝聖鑒!東南沿海如漳州、泉州等地,因地狹人稠,常有冥頑不靈之輩,不顧朝廷海禁阻撓,偷偷造船去往海外蠻夷之地討生活,屢禁不止啊!」
天幕中,寧遠的聲音還在繼續,他指著畫像下方的一幅航海路線圖。
「這最早的一波人,大多來自廣東和福建的沿海地區。」
「唐宋時期,海上絲綢之路興起,許多手工業者、小商販為了謀生,便跟隨著商船遠渡重洋。」
「這批人最先去的地方,就是距離我們最近的東南亞,古代稱之為『南洋』。」
寧遠神色嚴肅,看著聽得入神的嬴陰曼。
「他們帶去了華夏先進的種植技術、絲綢和瓷器。」
「他們在那些荒蠻之地上開墾荒地,靠著一雙手建起了集市。」
「那時候的他們,是靠著勤勞手藝在異國他鄉紮根的第一批華夏開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