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第一縷晨光穿過帳篷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遠處的山林間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露水從草葉上滑落,在泥土中濺起細不可聞的聲響。
在良好的生物鐘驅使下,楊戩準時睜開了眼睛。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他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身上似乎多了些什麼,沉甸甸的,溫熱的,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觸感。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綢緞般烏黑亮麗的秀髮。
那髮絲細膩柔順,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有幾縷散落在他的胸口和肩頭,隨著她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朱竹清?
楊戩的意識瞬間清醒。
一股淡淡的幽香從懷中傳來,那香味並不濃烈,卻格外清晰。
像是深谷中悄然綻放的幽蘭,清冷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一股腦地鑽進楊戩的鼻腔,讓他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思緒瞬間變得清明。
楊戩的第一反應是困惑。
朱竹清為什麼會出現在他懷裡?
他微微側頭,目光在帳篷內掃過。
他清楚地記得,昨晚入睡之前,他特意選擇了帳篷靠外側的位置,與朱竹清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向來睡姿端正,極少在睡眠中翻動身體,而此刻他的位置分明還在原地,背脊貼著帳篷的邊緣,並未向內側挪動過分毫。
也就是說,是朱竹清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不知道怎麼出現在了他的懷中?
這個認知讓楊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低頭看著懷中仍在熟睡的女孩,她的側臉貼在他的胸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睡得十分沉。
那張平日裡清冷如霜的臉蛋,此刻在睡夢中褪去了所有的防備和疏離,看起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與安寧。
但楊戩很快反應過來,現在似乎應該考慮的,不是朱竹清為什麼會出現在他懷裡,而是如何在朱竹清醒來之前,將她悄無聲息地抱回她原來的位置。
要是被她發現自己主動鑽進了他的懷裡.....楊戩實在不敢想像那張清冷的臉蛋會露出怎樣窘迫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首先需要解決的是手臂的問題。
朱竹清不知何時將他的左臂抱在了懷中,兩隻手緊緊地摟著,像是抱著一隻心愛的玩偶一般不肯鬆開。
那溫潤的包裹感從手臂上傳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著一層黑色皮衣的柔軟觸感,以及她均勻的心跳。
楊戩屏住呼吸,開始一點一點地抽離自己的手臂。
他動作極輕極慢,每移動分毫都要停頓片刻,觀察朱竹清是否有所察覺。
那手臂從她懷中抽離的過程,就像是從水中抽出一根浸透的絲線,需要極致的耐心和輕柔。
快了,就快了.....
溫潤的包裹感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晨微涼的空氣。
足足花了一分多鐘,楊戩終於成功地將自己的左臂從朱竹清的懷中釋放了出來。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接下來,他需要將朱竹清整個人抱回她原來的位置。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楊戩心中微微一動,這幾日的逃亡,想必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他用最輕柔的動作,將朱竹清緩緩抱起。
她的頭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窩處,幾縷髮絲蹭過他的下頜,帶著淡淡的清香。
楊戩儘量讓自己的動作保持平穩,生怕任何一個細微的顛簸都會驚醒懷中的人。
帳篷不大,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朱竹清原本的位置,不過咫尺之遙。
可就是這短短的距離,楊戩卻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雲端上。
就在他彎下腰,打算將朱竹清放回她原來的位置時,那雙修長的睫毛忽然輕輕眨動了兩下。
像是蝴蝶扇動翅膀,那兩排濃密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顫動著,緩緩向上抬起。
楊戩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雙手還托著朱竹清的身體,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動彈不得。
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雙睫毛一點點抬起,露出一雙宛若黑寶石般明亮的雙眸。
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倒映著帳篷頂部的布紋,也倒映著楊戩那張不知所措的臉。
四目相對。
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楊戩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那聲音大得他懷疑朱竹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說這是一個誤會的話.....」
楊戩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硬著頭皮,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心虛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會相信嗎?」
他本以為朱竹清會憤怒,會羞惱,會用力推開他然後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承受這一切的準備,畢竟,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醒來發現自己被一個男子抱在懷裡,換做任何一個女子都無法坦然接受。
然而,朱竹清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沒有掙扎,沒有推拒,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憤怒或羞惱的表情。
她只是安靜地躺在楊戩的懷中,用那雙明亮的眼眸注視著他,粉唇輕啟,聲音輕柔卻異常堅定。
「我信你。」
只有三個字。
簡短,平淡,卻帶著一種不曾動搖的信任。
那聲音就像是一陣溫柔的風,輕輕拂過楊戩的心頭,將他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一掃而空。
他明顯愣了一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甚至沒有問他究竟是不是誤會,便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我信你」這三個字。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楊戩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