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深處,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撕成碎片,斑駁地灑落在腐殖質堆積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夾雜著某種大型魂獸遺留的腥膻味道,令人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接下來的幾日,楊戩走走停停,並未急於趕路。
畢竟他魂環的獲取有些特殊,沒有什麼參照,全靠三尖兩刃槍的選擇。
走走停停五日,在第五日的正午時分,楊戩踏入了混合圈。
這裡是千年魂獸和萬年魂獸混雜的地帶,隨隨便便一隻魂獸,就能讓四環魂宗焦頭爛額。
但楊戩很清楚,星斗大森林裡最危險的,從來都不是魂獸。
從踏入星斗大森林的那一刻起,楊戩便遭遇了不下三波魂師組成的傭兵團。
這些人三五成群,裝備參差不齊,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當他們看到楊戩孤身一人行走在森林中時,眼中露出的不是警惕,而是獵食者見到獵物時的貪婪。
一個落單的年輕人,身邊沒有任何護衛隨從,這樣的目標在傭兵團眼中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肥肉。
他們根本不會去思考這個年輕人為何敢獨自深入星斗大森林,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一步登天的愣頭青罷了。
對於這些暴露殺意的人,楊戩沒有半點留情的想法,出手便是殺招,將他們全都留在了星斗大森林之中。
但遭遇的次數多了,楊戩也有些厭煩,他乾脆藉著本體武魂天眼的強大精神力,刻意避開一些傭兵團的活動路線。
天眼的探測範圍遠超普通魂師的感知能力,方圓千米之內,任何魂力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洞察。
每當發現有魂師隊伍在前方活動,他便提前繞行,或者駐足等待對方離開。
又一次避讓了一對傭兵之後,他體內的三尖兩刃槍武魂終於再一次有了動靜。
楊戩精神一振,立刻停下腳步,閉上雙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武魂的感應上。
那股牽引力如同指南針一般,清晰地指向東南方向,並且帶著一種微微的震顫,彷佛在催促他加快腳步。
沒有絲毫猶豫,楊戩展開身法,朝著東南方向不斷深入。
他的身形在林間穿梭,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便能掠出數丈之遠,速度極快。
天眼始終保持著低功率運轉,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確保不會一頭扎進某隻萬年魂獸的領地。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楊戩忽然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他聽到了一些動靜,大概在前方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正有戰鬥的聲音不斷傳來。
左右看了一眼,楊戩的目光落在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粗細的參天大樹上。
這棵樹的樹冠遮天蔽日,枝幹粗壯如橋樑,是絕佳的觀察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點地,三兩下便攀上了樹幹,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金色豎瞳閃爍之間,前方五百米外的場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到了眼前,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那是一支傭兵小隊,一共有五人。
從他們身上的裝束和配合的默契程度來看,這顯然是一支經驗豐富的老牌傭兵隊伍。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面等人高的塔盾,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岩石般的鎧甲。
顯然這是一名防禦系魂王,腳下三黃、一紫、一黑,五枚魂環緩緩旋轉,散發著厚重的壓迫感。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名手持法杖的中年女子,腳下是三黃兩紫的配置。
她的法杖頂端鑲嵌著一枚翠綠色的寶石,不時有淡綠色的光芒從中湧出,灑落在前方戰鬥的同伴身上。
而正在與魂獸纏鬥的,是三名飛行系魂王。
兩男一女,腳下皆是三黃、一紫、一黑的魂環配置。
其中那名女子的武魂是一對淡青色的蝶翼,在陽光下泛著斑斕的光澤,兩名男子的武魂則分別是鷹翼和蝙蝠翼,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不俗的氣息。
五名魂王。
楊戩的眉頭微微挑起。
這樣的配置,放在星斗大森林裡已經算得上是一支實力不俗的隊伍了。
五環魂王級別的戰力,加上防禦和治療的分工配合,一般的萬年魂獸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此刻,這五名魂王卻顯得狼狽不堪。
他們的目標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魂獸。
從散發的氣息來判斷,大約在兩萬年左右,實力堪比人類魂王。
但這魂獸的模樣著實古怪,讓楊戩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野鴨,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羽毛,臃腫的身軀足有一間房屋大小。
然而它的身體結構卻極不協調。
只有一隻眼睛,位於頭部的正中央,此刻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一隻翅膀,從右側的肩胛骨處生出,卻因為過於短小而根本無法支撐它飛起來。
單眼,單翅。
這樣的形態讓楊戩想起了一種早已滅絕的上古魂獸,比翼鳥。
傳說這種魂獸天生便是一對,雄鳥只有左翅,雌鳥只有右翅,必須雙宿雙飛才能翱翔天際。
一旦伴侶死去,另一隻便再也無法飛翔,直至鬱鬱而終。
而眼前的這隻,似乎遭遇了什麼變故。
楊戩來不及細想,戰鬥的局勢便發生了新的變化。
三名飛行系魂王圍著這只比翼鴨瘋狂輸出,魂技的光芒接連閃爍,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又一個深坑。
可那只比翼鴨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臃腫的身軀異常靈活,左突右閃之間,竟將大部分的攻勢都避了開去。
即便偶爾有幾道攻擊落在它身上,也僅僅是在那層灰褐色的羽毛上留下淺淺的痕跡,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楊戩注意到,那三名飛行系魂王始終沒有升空。
這很不正常。
飛行系魂師最大的優勢便在於制空權,居高臨下,進退自如,地面上的魂獸再強也很難對他們構成威脅。
可這三人卻偏偏選擇了地面作戰,用自己最不擅長的方式去對付一隻明顯皮糙肉厚的萬年魂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