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滿臉自信，一對精明的小眼中閃爍著精光。
彷佛已經看到了楊無敵為了贖回孫子乖乖奉上大筆錢財和珍貴鯨膠的場景。
那畫面太美，美得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好！」
黑虎猛地一拍石椅扶手，那沉重的石頭都被他拍得震顫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就按軍師你說的辦！」
他的聲音洪亮而亢奮，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
「這件事情，交給你全權負責，只要能綁來楊戩.....」
他大步走到福爾面前，一隻蒲扇般大小的巴掌重重地拍在福爾的肩頭上。
啪！
那沉重的力道將福爾拍得身子一歪，半邊肩膀都垮了下去。
福爾只覺得肩胛骨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砸中了一樣，火辣辣地疼，臉上的笑容頓時變成了齜牙咧嘴的扭曲表情。
但他不敢表露出絲毫不悅。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多謝....大當家。」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一半是因為疼，一半是因為激動。
算我頭功。
這四個字在福爾腦海中迴響，他彷佛已經看到了數不清的金魂幣在向他招手。
雷石和老黑站在大廳門口，從一開始就不敢說話。
像他們這樣的小嘍囉，在大當家和軍師商議大事的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把自己當成一根柱子，安靜地杵在那裡，不看不聽不說。
可是....
十二、三歲.....手下有一條大狗.....
這兩個關鍵詞如同兩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雷石的心口上。
他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眼被他縛住雙手的楊戩。
那少年就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明明雙手被縛住，但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卻一如既往地平靜。
雷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對上了楊戩的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得看不到底，像是一灘死水....不，不是死水，是一灘擇人而噬的深潭。
那雙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只是看了一眼，雷石就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雙眼睛吸進去了。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直衝天靈蓋。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下了口中因為緊張而瀰漫的口水。
他不敢再看楊戩的眼睛，倉皇地移開了目光，心臟砰砰砰地跳得飛快，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了石座上的黑虎。
「大當家......」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什麼事？」
黑虎正在興頭上，瞥了雷石一眼，那目光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
在他看來，雷石和老黑兩人不過只是最底層的巡山山匪，這時候來打擾他，無非是綁了個肉票來邀功請賞。
「他.....」
雷石指了指一旁的楊戩，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新綁來的肉票？」
黑虎用眼角餘光掃了楊戩一眼，甚至連正眼都沒給一個，便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做的不錯，下去領賞吧。」
他的心思全在楊戩那個破之一族的少族長身上。
眼前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不過是又一個倒霉的肉票罷了，值不了幾個錢，不值得他多費心神。
「不是，大當家，他好像就是.....」
雷石急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地冒了出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但越是著急，話就越是說不利索。
就在這個時候......
「楊戩？！」
一聲大喊如同驚雷一般在大廳中炸響。
黑虎身旁的福爾猛地伸出一隻手，那乾瘦的手指直直地指著楊戩，指頭正在不住地顫抖。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放大到極致，嘴巴因為驚訝一點點張開，下巴上那撮山羊鬍隨著下巴的抖動而劇烈搖晃。
那副模樣，活像是見了鬼。
不，比見了鬼還要誇張。
他的聲音尖銳而高亢，幾乎破了音，在大廳中來回反射，嗡嗡作響。
「楊戩？軍師說的人就是他？！」
黑虎此時也反應了過來，那雙因為貪婪而微微泛紅的眼睛猛地瞪大，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來回回地將楊戩打量了好幾遍。
十二、三歲的年紀，面容清俊，氣質沉靜，即便雙手被縛、淪為階下囚，也沒有半分慌亂之色。
這樣的少年，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來，絕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的氣度。
黑虎的嘴角緩緩咧開，越咧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張幾乎能塞進一個拳頭的血盆大口。
「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起來，在空曠的大廳中來回震盪，震得燈台上獸油的火苗都跟著微微顫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一邊笑，一邊重重地拍了一下巴掌，那清脆的掌聲像是為這場意外之喜敲響的慶賀之音。
「這次算你們兩個立功了！」
狂笑幾聲之後，黑虎緩緩收起笑容，但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掛著，像是抹不掉的得意。
他腳步錯落間，已經走到了雷石和老黑身前，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投下的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
雷石和老黑只覺得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們兩個.....」
啪！啪！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力道大得驚人，雷石和老黑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像是被一頭奔跑的犀牛撞了一下，肩膀處的骨頭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他們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咧開了笑容。
那笑容是擠出來的，帶著幾分勉強，又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諂媚。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微微暴起，可嘴角偏偏要往上翹，形成一種扭曲而滑稽的表情。
「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巡山小隊的隊長了。」
黑虎的聲音如同洪鐘，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