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小隊隊長。
雷石和老黑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從巡山山匪到巡山小隊隊長,雖然只有幾個字的差別,但其中的油水,可不是只多了一兩倍那麼簡單。
隊長可以吃空餉,可以拿大頭,可以在分贓時優先挑選,可以在寨子裡挺直腰杆走路——那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多謝大當家!多謝大當家!」
兩人連聲道謝,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恨不得跪下來磕幾個響頭。
反觀剛才還滿臉笑容、運籌帷幄的軍師福爾,此刻的臉色卻已經一片鐵青。
他站在黑虎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灰白色的長衫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暗淡。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楊戩,目光中滿是懊惱和不甘,心中忍不住一陣腹誹。
好端端的來黑虎山晃悠什麼?害得我到手的金魂幣沒有了!
他在心裡把楊戩罵了八百遍。
如果不是這個少族長突然出現在黑風寨,他精心策劃的綁架大計就能順利實施。
到時候,綁了楊戩,勒索破之一族,金魂幣、鯨膠、功勞、地位,要什麼有什麼。
可現在呢?楊戩自己送上門來了,被兩個巡山的嘍囉撞上了,功勞全成了雷石和老黑的,他這個軍師反倒成了旁觀者。
福爾氣得牙根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用力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指腹搓得鬍鬚都快斷了,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精彩極了。
而在稱讚了雷石和老黑兩人之後,黑虎終於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今晚最大的「收穫」上。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楊戩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被縛住雙手的少年。
楊戩抬起頭,平靜地與他對視。
兩張臉相距不過一尺,黑虎甚至能看清楊戩睫毛的弧度。
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皮膚白皙,眉目清雋,乍一看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少年。
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黑虎預料中的恐懼和慌亂。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一口古井,千年不變,波瀾不驚。
黑虎心中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那絲不安轉瞬即逝,被貪婪和得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崽子,就算有些古怪,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咧開嘴,露出那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明晃晃地出現在楊戩眼前。
「破之一族少族長.....」
他眼中的情緒愈發貪婪,看向楊戩的眼神也愈發方式,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價而沽的牲畜。
「以你的身份,最少也得拿一塊等重的鯨膠來換。」
黑虎退後一步,雙手叉腰,胸口的黑色毛髮在燈火下油光發亮。
他的目光在楊戩身上逡巡了一圈,忽然又落在了旁邊趴著的哮天身上,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哦對了,還有這隻狗。」
他用下巴朝哮天的方向揚了揚。
「這皮毛,這體格,少說也值個百十金魂幣,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笑容更加燦爛。
「以你們破之一族的威名,相比也不在乎那百八十的金魂幣,所以我就一塊兒算進去了,兩塊鯨膠,一塊換人,一塊換狗,童叟無欺,公平合理。」
黑虎的雙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光芒熾熱而黏膩,彷佛此刻他眼前站著的已經不是一個人和一條狗,而是兩塊等重的、金黃剔透的鯨膠。
「相信我。」
一個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美夢。
楊戩正對著黑虎那雙貪婪的眼眸,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一克都拿不到。」
黑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他伸出食指,在楊戩面前晃了晃,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我相信,你爺爺會很願意拿鯨膠來贖你的,你放心,等贖金到了,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他故意將「好好招待」四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中滿是威脅的意味。
楊戩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黑虎只當這是少年人的嘴硬,被綁了手腳、身陷匪巢,除了嘴上逞強,還能做什麼?
他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轉身就要朝石座走回去。
「你的話說的沒錯,但前提是.....」
楊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急不緩。
黑虎的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側過頭。
「你得活著拿到鯨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黑虎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下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那種無聲無息的壓迫感讓他脊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死死地盯著楊戩。
那少年依然被縛著雙手,依然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袍,依然是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一切都沒有變,可一切又好像都變了。
黑虎的目光對上了楊戩的眼睛。
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亮起了一絲微光。
那光初始極弱,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像是深夜裡遠處天邊一顆將明未明的星。
黑虎並未在意,只當是燈台上獸油火光的倒影。
「活著?」
黑虎的嘴角咧開一絲獰笑,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自信。
他伸出大拇指,朝自己的胸口重重地戳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太輕鬆了,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拿了我黑虎的腦袋,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風鳥傭兵團,不行。」
他豎起一根手指,又豎起第二根。
「你們破之一族.....」
他的笑容驟然擴大,露出滿口黃牙。
「也不行!」
那聲音洪亮而張狂,在大廳中久久迴蕩。
對此,楊戩並未回話。
他只是在默默地催動自己的天眼武魂。
金色的紋路從眉心開始向外蔓延,如同被無形之筆勾勒出的神紋,精緻而繁複,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莊嚴與肅穆。
那神紋放射出柔和的金光,初始只是淡淡的一層,如同晨曦初露時天邊的第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