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還在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了楊戩眉心的異變。
那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楊戩整張臉都映照得如同黃金鑄就。
在黑虎雙眸的倒影下,楊戩的眉心緩緩裂開,一枚金色的豎瞳出現在他的眉心。
那豎瞳晶瑩剔透,不像是血肉之軀,更像是由純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金色的光芒在其中匯聚、旋轉、壓縮,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一瞬間,黑虎感覺全身被一塊堅冰包裹。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冷到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脊背發毛,汗毛炸立,頭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之後,開始瘋狂地擂動,砰砰砰砰,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雙腿猛的蹬在地面,想要快速後撤。
但楊戩又怎麼會給他機會。
那枚金色豎瞳中,濃郁的金光在此刻照亮了整個大廳。
昏黃的獸油燈火在這金光面前黯然失色,像是螢火之於皓月。
每一寸空氣都被染成了金色,每一粒塵埃都在光芒中纖毫畢現。
而黑虎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呼吸間。
一道金光從豎瞳中飛射而出。
那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卻不可阻擋地劃破了空氣。
正中黑虎眉心。
沒有絲毫的阻塞感。
那金光穿透了黑虎的腦袋,從他後腦穿出,帶著一蓬細密的血霧,徑直沒入大廳中央的石座上。
堅硬的巨石在那道金光面前脆弱的像是一塊豆腐。
石座被輕易洞穿,一個邊緣光滑得近乎完美的小孔出現在石座的正中央,前後貫通,皎潔的月光從孔洞中透過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慘白的光斑。
黑虎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在福爾三人呆滯的目光中,黑虎僵硬的屍體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嘭!
沉悶的聲響在大廳中迴蕩,濺起一片細碎的塵土。
塵土在金色的光芒中翻湧,像是一朵無聲綻放的花。
那具曾經不可一世的、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身軀,此刻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定格在他臉上的驚恐表情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福爾、雷石、老黑三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三張紙。
他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六環魂帝。
他們仰望都望不到頂的存在,可現在,就這麼死了?
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殺死了?
而且還是徹徹底底的秒殺。
福爾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嘴唇哆嗦著,下巴上那撮山羊鬍跟著一抖一抖,滑稽極了。
「哮天。」
楊戩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堵住寨門。任何想要從寨門離開的存在——」
他頓了頓。
「殺無赦。」
那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秒,楊戩身上魂力涌動。
那魂力如同決堤的潮水,從他的體內奔涌而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光暈,在他周身流轉。
縛住他雙手的那根拇指粗細的麻繩,在這股魂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髮絲。
崩。
麻繩寸寸斷裂,斷裂的繩頭無力地垂落,在空中輕輕晃動。
楊戩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又合攏,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被縛了這麼久,手腕上勒出了一圈紅痕,但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天眼狀態下,他掌心的金光還在閃爍,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熾烈。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龍吟,金光在他手中凝聚、拉伸、成型。
三尖兩刃槍出現在他的手中。
槍尖在昏黃的大廳中閃爍著寒芒,與楊戩眉心的金色豎瞳交相輝映。
「吼!」
得知終於能夠動手,哮天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那嘯聲不再是之前那種低沉的嗚咽,而是一種真正的、屬於獸王血脈的咆哮。
聲浪滾滾,如同實質,所過之處,燈台上點燃的獸油燭火被齊刷刷地熄滅。
噗噗噗噗!
一連串細微的聲響過後,原本燈火通明的大廳陷入了一片漆黑。
那黑暗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徹底,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所有的光明一把攥滅。
福爾和雷石的眼睛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視覺,只能看到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楊戩不同。
天眼狀態下,他的視覺遠超常人。
黑夜與白晝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依舊亮如白晝。
他甚至能看到福爾臉上每一根汗毛的顫抖,能看到雷石額頭上每一滴汗珠的滾落。
下一秒,哮天動了。
但不是朝著寨門的方向。
它的目標是老黑,那個把它當尋常牲畜一般拖拽的山匪。
壯碩如猛虎的身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彈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喘息聲,甚至連空氣都沒有被攪動,它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劃破了黑暗。
漆黑的環境下,老黑可沒有楊戩的夜視能力。
他什麼都看不見。
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彷佛永遠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他的耳朵拼命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可是什麼都沒有。
太安靜了。
他最多只能感覺到一陣微風朝著自己席捲而來。
那風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
但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的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右手已經本能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刀,橫起刀身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