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浪如同實質,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朝著那群山匪席捲而去。
篝火被吹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的,而是被聲浪震滅的。
那些跳動的火焰在音波的衝擊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噗的一聲,齊齊熄滅。
山寨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那群衝過來的山匪,在聲浪觸及身體的瞬間,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了一樣,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們七竅之中,同時有鮮紅的血液涌了出來。
那血液細密而黏稠,像是從地下鑽出的蚯蚓,從他們的眼眶、耳道、鼻孔、嘴角蜿蜒而下,在臉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
他們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武器噹啷噹啷地掉在地上,然後——
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像是路邊被風吹斷的雜草,七零八落地躺了一地。
鮮血從他們的七竅中緩緩流出,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與泥土混在一起,散發出濃烈的腥味。
十幾個人,十幾個擁有魂力的魂師,在哮天的一聲怒吼之下,全軍覆沒。
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撐過去。
山寨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獸油燃燒後的焦臭和泥土翻起的腥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
楊戩站在聚義廳的門前,三尖兩刃槍斜指地面,槍尖上殘留的金光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呼吸一般明滅不定。
他輕吐一口濁氣,眉心那枚金色的豎瞳猛地睜大。
天眼武魂,火力全開。
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眉心的豎瞳中奔涌而出。
那股力量幾乎凝成了實質。
它像是一層無形的漣漪,以楊戩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掃過山寨的每一個角落,穿透每一間木屋的牆壁,深入每一條幽暗的縫隙。
那是一種超越視覺的感知。
在精神力的覆蓋下,整座黑虎寨在楊戩的腦海中纖毫畢現,如同一張精細到極致的立體地圖。
哪裡有屍體,哪裡有血跡,哪裡有活物的心跳,哪裡有微弱的魂力波動,一切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第一遍。
精神力如同潮水,從山寨的東邊沖刷到西邊,從南邊覆蓋到北邊,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第二遍。
楊戩將搜尋的範圍擴大到山寨外圍的山林,延伸到那條蜿蜒的山道,掃過每一棵可以藏人的大樹,每一塊可以藏身的岩石。
第三遍。
精神力更加深入,穿過了地面的碎石和泥土,探入了地下可能存在的暗洞和地道。
接連沖刷了兩三遍之後,楊戩的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格外分明。
那是一種帶著幾分嘲弄的冷笑,像是一隻貓在看著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老鼠。
「找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聚義廳門前一片被氣浪捲起的塵土,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與此同時,在黑虎寨後山的一條昏暗山道中。
這條山道極其隱蔽,入口藏在一堆廢棄的木料和雜草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山道狹窄而逼仄,最寬的地方也只容兩人並肩透過,兩側是粗糙的岩壁,濕漉漉的,摸上去一片冰涼。
頭頂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偶爾有水滴從上面滴落,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在幽暗的通道中迴蕩,平添了幾分陰森。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岩石特有的冰冷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讓人聞著很不舒服。
七個山匪聚在這條山道中,擠在一起,像是一窩受驚的老鼠。
為首一人手中舉著一根蠟燭,昏黃的燈光在狹窄的空間中閃爍,照亮他們身前三丈的暗色。
燭火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輕輕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扭曲變形,張牙舞爪,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躲在這裡.....真的安全嗎?」
一個山匪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怯懦。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山道中卻被放大了數倍,嗡嗡地迴蕩著,聽起來格外刺耳。
很難想像,這種恐懼的情緒會出現在他們這些平日裡茹毛飲血、殺人如麻的山匪臉上。
可此刻,那種恐懼就明明白白地寫在那裡。
「放心吧,絕對安全!」
為首的山匪拍了拍胸脯,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左眼角有一道舊傷疤,看上去倒是有些威猛。
他叫血豹,是黑虎寨里除了大當家和幾個頭目之外比較有頭臉的人物,平日裡管著十幾號人,也算是個小頭目。
他的臉上滿是自信,那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對這條山道有著十足的把握。
「這地方可是我在偶然間發現的,就算是大當家也不知道!」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要不是跟你們幾個關係好,我才不會帶你們逃進來。雖說這齣口通向的是懸崖峭壁,根本上不去也下不來,但只要我們在這裡躲個七八天,等上面的殺神一走,我們就安全了。」
說著,血豹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從自信變成了幾分貪婪。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而且......那殺神未必知道山寨的寶庫在哪。大當家這些年攢下的家底,金魂幣、甚至是魂骨!那可都在寶庫里鎖著呢。等那殺神走了,那些東西——」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但周圍的山匪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膽怯在這一刻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他們身體裡抽走了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瘋狂的貪婪。
昏黃的燭火下,是一張張醜惡且貪婪的臉。
那些臉上的表情扭曲而亢奮,眼睛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涎水。
他們不再是剛才那副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而是變回了他們本來的面目,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