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當初他一巴掌扇飛葉知秋這個魂王的時候,可是連魂力都未曾動用。
而今日面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他趙無極不但動用了魂力,甚至還被對方一拳逼退了兩步。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他不動明王的臉面往哪裡擱?
「不動明王今日怎麼動了?」
楊戩吹了一下拳頭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動作隨意到了極點,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一粒塵埃。
明明拳掌相交時他的指節也因為反震之力微微泛紅,可他偏要做出一副「不過如此」的姿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深,卻精準地綴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譏諷。
這十個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根細針,扎在趙無極的心尖上。
「牙尖嘴利的小子!」
趙無極的國字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方才那一拳的對撞本就讓他在弗蘭德面前落了個好大的難堪。
堂堂不動明王,七十六級魂聖,一招之下竟被一個毛頭小子擊退兩步,說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話。
此刻再聽到楊戩的嘲諷,更是火上澆油,將他心頭那股本就翻湧不止的火氣徹底點燃。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以大欺小了。
他現在的念頭只有一個——把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按在地上,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今日我就代你長輩好好教訓教訓你!」
怒吼聲中,趙無極腳下光芒驟然閃爍。
一枚接一枚的魂環從他腳下沖天而起,像是被點燃的煙火,在夜色中灼灼燃燒。
黃、黃、紫、紫、黑、黑、黑!
整整七枚魂環,盡數顯現,在他魁梧的身軀周圍交疊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第五魂技!重力擠壓!」
趙無極腳下第五枚萬年魂環放射出深邃的黑色光芒。
一瞬間,楊戩覺得周身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空氣彷佛化作了液態的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才能將氧氣吸入肺中。
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吸力從他的正前方傳來。
那吸力精準而霸道,直接作用於他的整個身體,將他整個人往趙無極所在的方向拖拽擠壓。
趙無極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已經準備好看到楊戩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了。
就像所有被他的重力擠壓困住的人一樣,面色發白,眼神慌亂,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但讓趙無極不解的是,楊戩的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明明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被重力場拖拽著向趙無極飛去,可楊戩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幾分,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鬧劇。
就好像受到攻擊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種反應太詭異了。
趙無極活了大半輩子,和無數魂師交過手,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在被他的萬年魂技困住之後,還能露出這種笑容。
這小子被我的重力擠壓擠傻了?
趙無極的腦袋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覺得這個解釋雖然荒唐,但似乎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釋。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面對七十六級魂聖的萬年魂技,除了被嚇傻了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保持鎮定?
對,一定是這樣。
趙無極在心裡給自己的判斷蓋了個章。
他的重力擠壓連魂聖級別的對手都要嚴陣以待,區區一個少年,就算他天賦再高、戰力再強,也不可能在重力場中做到無動於衷。
他現在臉上的笑容不過是神志不清的產物,下一秒就該翻白眼了。
趙無極這樣想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眼看著楊戩不受控制的飛向趙無極,朱竹清根本來不及思考。
幽冥靈貓武魂在一瞬間附體,她踏出一步,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下一秒就要彈射出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不,嚴格來說,是有槍比她更快。
那是一抹黑光。
漆黑,純粹,快得像是時間本身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包括弗蘭德在內,兩名魂聖級別的強者只看到那抹黑光閃了一下。
下一秒,趙無極面前的青磚轟然炸開。
那爆炸來得毫無預兆,碎石飛濺如雨,青磚的碎片在空中翻滾著射向四面八方,砸在街道兩側的牆壁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
地面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裂縫呈蛛網狀向四周擴散,塵土和碎石被氣浪捲起,在月光下形成一團灰濛濛的煙塵。
而在那漫天碎石與滾滾煙塵之中,一柄長槍巋然矗立。
通體漆黑,丈二有餘。
槍身筆直如松,槍尖深深沒入青石之中,露在地面上的部分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如龍吟的嗡鳴。
槍身上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卻比任何精雕細琢的兵刃都更加令人膽寒。
它就立在趙無極和楊戩之間。
一槍之隔,如同天塹。
而他趙無極那引以為傲的萬年魂技重力擠壓,也在碎石飛濺的那一剎那,如同春日冰雪般悄然消融。
那股粘稠如膠的重力場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利刃從中劈開,從楊戩的周身寸寸剝離,乾淨了無痕。
楊戩的雙腳輕輕落回地面,衣袂微揚,神情依舊。
「你算什麼東西。」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淡。
可就是因為太平淡了,才讓人愈發覺得毛骨悚然。
「也配教訓我孫兒?」
淡漠的聲音如同冰水般灌入趙無極的耳朵,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頭,目光越過那柄漆黑的長槍,越過酒店斑駁的外牆,落在了三樓窗戶的位置。
窗戶大開,月光將窗前那道人影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乾瘦,挺拔,烏髮如墨。
他站在那裡,衣袍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身板卻挺得像一桿槍——不,他整個人就是一桿槍,一桿歷經百戰、鋒芒未減的槍。
趙無極的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