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虎目中的怒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嗤的一聲便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壓制卻依然從眼底滲出來的畏懼。
這種畏懼趙無極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要知道,當年就算被武魂殿十幾個同級別的紅衣主教圍攻他都面不改色,可今日,他卻無法抑制心中的恐懼。
「破魂槍.....楊無敵?!」
弗蘭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聲音無法抑制地拔高了一個調門,尾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作為史萊克學院的院長,弗蘭德向來以沉穩著稱。
可此刻他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沉穩的影子。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破魂槍楊無敵。
這個名字在魂師界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他不僅僅是一人一槍殺穿由魂斗羅帶領的武魂殿追殺隊的傳說,更是以魂斗羅修為擁有封號斗羅攻擊力的活招牌。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少年,竟然是他的孫子!
弗蘭德的目光在楊無敵和楊戩之間來回掃了兩遍,那張精明世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不知該如何收場的窘迫。
「看來老夫還有些威名。」
楊無敵的聲音落地。
同一時刻,一股風聲毫無徵兆地在趙無極面前響起,剛才還站在三樓窗前的楊無敵,此刻已經擋在了楊戩身前。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下來的。
他就那樣出現在那裡,像是從一開始便站在那個位置上。
趙無極和弗蘭德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當他們意識到楊無敵已經換了一個位置的時候,老人身上那件灰袍的下擺才剛剛落下,重新垂貼在他乾瘦的小腿上。
快,快得離譜,快得讓兩個魂聖級別的高手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手掌用力,矗立在身旁的破魂槍應聲拔出。
槍尖離開地面的瞬間,帶起一小片碎石和火星。
手腕隨意翻轉,丈二長槍輕若無物,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風聲呼嘯之間,槍桿已經被他橫握在手。
槍尖平舉,不偏不倚,直指趙無極的眉心。
那槍尖離趙無極還有數尺之遙,可那股從槍尖上透出的寒意,卻像是一根冰針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上。
趙無極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汗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順著臉頰的溝壑緩緩滑落。
楊無敵看著他,那雙蒼老卻不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現在,當著老夫的面。」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平淡之中蘊藏的壓迫感,卻比趙無極方才七枚魂環全開時更加令人窒息。
「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破魂槍的槍尖穩穩地指向趙無極,紋絲不動。
月光在漆黑的槍身上流淌,在槍尖上凝成一點刺目的寒芒。
周圍的空氣彷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停了,蟲鳴歇了,連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也消失了。
整條街道陷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你要教訓誰?」
楊無敵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眼睛像是兩口千年寒潭,倒映著趙無極已經僵住的身形。
「前輩,無極他.....」
弗蘭德面露焦急,匆忙想要解釋什麼。
那張向來精於算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安,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在楊無敵和趙無極之間來回掃視。
「我在跟他說話。」
楊無敵一個眼神掃過來。
那眼神不凌厲,不兇狠,甚至沒有刻意釋放殺氣。
只是淡淡的、冷冷的一瞥,像是一柄懸在脖頸上的刀,不需要落下便已讓人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弗蘭德的聲音戛然而止,後半截話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上下不得。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了回去,只是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前輩,這.....這是個誤會。」
趙無極喉嚨滾動了一下,強行擠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他那張國字臉上,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紋路怎麼看怎麼尷尬。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皮在微微抽搐,可他不敢不笑。
面對楊無敵,面對那柄橫在面前的破魂槍,他必須笑,哪怕笑得比哭還難看。
「誤會?呵呵。」
楊無敵嘴裡發出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可在這片死寂的街道上,它卻比春雷更加震耳。
他握槍的手腕忽地抖動了一下。
趙無極的腦海中卻在這一剎那炸響了危險的訊號。
那是無數場生死搏殺中錘鍊出來的本能。
他的身體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便已經開始後撤,雙腳猛蹬地面,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般向後急退。
他的速度已經很快。
魂聖級別的反應和爆發力,讓他在不到一息之間便退出了一丈有餘。
可楊無敵的速度更快。
快到趙無極的後撤在他面前像是一場慢放的皮影戲。
快到在場沒有一個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只聽到「啪」的一聲脆響,清脆,響亮,如同一記鞭子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在寂靜的街道中迴蕩開來,餘韻悠長。
這聲脆響極其響亮,穿透力強得驚人。
唐三的眼皮最先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小舞,她的睫毛微微翕動,像是掙扎著要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然後是奧斯卡、寧榮榮、馬紅俊,一個一個,在碎石和塵埃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就連眼神有些呆滯的戴沐白,肩膀也在這聲脆響中微微一震。
眼皮顫動間,他們迷迷糊糊地看向聲音發出的位置。
這一看不要緊。
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呆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壓都壓不住的震驚。
趙無極的臉上,竟然多了一道通紅的印記。
那印記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寬度恰好是一根槍桿的粗細。
邊緣清晰,顏色鮮紅,在月光下像是用硃砂畫上去的一筆重彩。
趙無極的皮膚本就黝黑粗糙,可那道紅印卻黑里透紅,紅得刺目。
雖然不知道昏迷期間發生了什麼,但以他們對趙無極的了解,接下來不管對方是誰,他都將要迎接趙無極不計代價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