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明王這個外號不是白叫的,趙無極的脾氣比他的塊頭還大,比他的魂力還暴。
曾經有個魂帝級別的對手當眾羞辱了他一句,結果被他一巴掌拍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
當著學生的面被人用槍桿抽臉,這種羞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百倍。
以趙無極的性格,接下來必然是山崩地裂般的反撲。
馬紅俊那張滿是肥肉的臉上最先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他的嘴角甚至已經提前翹了起來,小眼睛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寧榮榮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甚至就連道心幾乎破碎的戴沐白,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光彩。
那光彩不同於其他人單純的幸災樂禍,它更暗沉,更複雜,帶著一股子扭曲的快意。
他期待趙無極的反撲,期待那個不可一世的楊無敵被掀翻在地,最好能順勢把楊戩也廢掉。
那個擁吻他未婚妻的傢伙。
他每多看楊戩一眼,胸口那把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他打不過楊戩,但若是趙無極出手呢?
「這是個誤會。」
楊無敵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般淡漠的語調。
他手中的破魂槍仍舊握得筆直,槍尖紋絲不動地指著趙無極,月光在漆黑的槍身上流淌,在槍尖上凝成一點冰冷的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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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趙無極身上。
他們在等待,等待不動明王那火山爆發般的怒吼,然後揮舞著他那對薄扇般的大手衝上去將那個乾瘦老頭撕成碎片,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大戲。
趙無極的拳頭緊握著。
那雙能夠一拳轟碎城牆的手,此刻攥得指節發白,青筋在粗糙的手背上根根暴起,像是在皮膚下蠕動的蚯蚓。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粗重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在掙扎。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我.....」
他的嘴唇翕動著,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幾乎變了形。
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沿著臉上那道通紅的印痕滑下,像是淚水爬過一道新鮮的傷疤。
「.....認!」
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趙無極說完這個字之後,整張臉都灰敗了幾分,像是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雕像,雖然還矗立著,卻已經搖搖欲墜。
唐三幾人愣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戴沐白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了,重新變回那潭死水般的灰暗。
他的這種反應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那個面對十幾名魂帝圍剿都敢正面硬撼的趙無極,平日裡暴躁得連弗蘭德都管不住的不動明王,此刻竟然只是呆站在原地,臉上頂著一道通紅的印痕,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戴沐白眼中的光彩徹底散去了。
他看著趙無極那隻緊緊攥住卻始終沒有揮出的拳頭,心中最後一點期待如殘燭般熄滅。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從心底蔓延開來。
連趙無極都不敢動手,只能站著挨耳光。
那他呢?他的恥辱,他的憤怒,他那被踐踏的尊嚴——誰能來替他討還?
「認就好。」
楊無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處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側開身子,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露出身後那個一直安靜站立的少年。
「跪下向我孫兒磕頭認錯,他原諒了你,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趙無極的瞳孔猛然放大。
「我.....」
他張了張嘴,話還未說出口,那張國字臉已經漲得通紅。
鋪天蓋地的羞辱感像是滾燙的鐵水灌進了他的血管,從他的脖頸一直燒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整張臉。
讓他堂堂不動明王向一個十二三歲的小輩磕頭認錯,這種恥辱,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跪在一個少年面前,說一句「我錯了」,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他趙無極這輩子都別想在魂師界抬起頭來了。
「前輩,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一隻手忽然落在了趙無極顫抖的肩膀上。
那手掌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瘦削,五指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
弗蘭德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身上的院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月光將他那張瘦削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黑框眼鏡的鏡片反射著月光,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只能看到鏡片後的兩點微光。
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整理儀容,更像是在遮掩鏡片後逐漸凝聚的鋒芒。
「欺人太甚?」
楊戩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在這片緊繃的氣氛中格外突兀,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死水中,激起的漣漪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從楊無敵身後走了出來,腳步從容,衣袂微揚。
月光灑在他那張清俊的面容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想到這種話居然會從你們史萊克口中說出。」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史萊克成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史萊克的名言不是『不敢惹事是庸才』嗎?怎麼,也會說出『欺人太甚』這種話來?」
「還是說——」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
那表情算不上得意,卻帶著一種將人看穿的透徹。
「只准你們欺人,不准別人欺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鹽,精準地灑在了每一個史萊克成員的傷口上。
畢竟他們平日裡,也確實將這句話當做他們的行事準則。
他們享受著碾壓別人帶來的快樂。
可今日......
弗蘭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因為這話他沒法接。史萊克的校訓確實如此,他一直以此為榮,把它當成學院精神的象徵。
可現在,這句校訓被人原封不動地扔了回來,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他自己臉上。
「但現在受傷的是我們。」
一道聲音打破了沉寂。
那聲音不算響亮,卻格外清晰,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