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面色因為傷勢而顯得蒼白如紙,額頭上還沾著灰塵與乾涸的血跡。
被哮天拍中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肋骨傳來的抗議。
但他仍舊強行挺起自己的脊背。
在他看來,他確實輸了,但這不代表他會就此低頭。
楊戩的目光落在了唐三身上。
「這和我有何關係?」
他的聲音平靜。
「不是你們學藝不精嗎?」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六個人手段齊出都打不贏哮天。」
楊戩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如刀。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舔著臉說出自己是受害者的話。」
他看向唐三,眼神銳利如刀,輕易地剖開了唐三自以為是的自尊。
唐三沉默了。
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指尖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楊戩說的是事實。
不過,他不說話,不代表沒有人替他說。
「那是因為它不是普通的魂獸!」
小舞雙手叉腰從唐三身旁站了出來。
散開的蠍子辮就這麼耷拉在背後,甚至有幾縷貼在了她的額頭。
半邊臉頰上那道被哮天尾巴抽出的紅印還沒有完全消退。
可她那張嬌俏的臉上卻寫滿了不服氣,鼻尖微微上翹,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弧線。
「而是獸王級別的金髮獅獒,千年可敵萬年的存在!」
她的聲音清脆卻尖銳,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蠻橫。
「否則的話,我們怎麼可能輸得這麼快!不過是藉著魂獸之利罷了,有能耐你和三哥打一場啊!」
這番話她說得理直氣壯。
在她看來,史萊克七怪的失敗不是因為實力不濟,而是因為對方耍了手段。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把自己的失敗歸結於對手太強的,你這一拳倒是打的有力道。」
楊戩掃了小舞一眼,嘴角仰起一絲不屑。
「小舞。」
唐三伸手握住了小舞的手。
面色暗沉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小舞在替他說話,卻也將他架了上去。
他現在暗器消耗一空,二十四橋明月夜裡一枚存貨都不剩。
要想戰勝擁有萬年魂環的楊戩,他只剩下最後一張底牌——第二武魂,昊天錘。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有個強烈的念頭在阻止他。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預警,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從未如此清晰過的預警。
這種直覺在告訴他,如果他真的在這裡亮出昊天錘,必定會有生命危險。
他不知道這股危險感的源頭是什麼,但無論如何,昊天錘不能暴露。至少今天不能。
「看來是你的好三哥沒有這個膽子。」
看到唐三搖頭的動作,楊戩的嘴角仰起一絲譏笑。
那笑容不深,卻精準地刺在了唐三最敏感的自尊上。
小舞猛地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她不允許有人這麼詆毀她的三哥,勢必要為唐三辯駁一番。
然後她一抬頭,對上了楊戩的目光。
那目光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像是冬夜裡結了冰的湖面,透明卻深不見底。
「這裡不是星斗大森林。」
楊戩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小舞和前後的史萊克成員能勉強聽到。
「所以你最好安分一點——」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獵食者在看清獵物底細之後的篤定與從容。
「小——兔——子。」
當這三個字從楊戩口中說出的時候,小舞臉上的嬌蠻如同春日融雪般瞬間消融。
恐懼在一瞬間爬滿了她的臉頰。
那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是她從化為人形以來,從未被任何人看破的秘密。
可眼前這個人,不但知道,還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出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針尖,臉上的血色刷地退去,白得比月光還白。
她的手幾乎是本能地從唐三掌中抽了出來,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一塊燒紅的烙鐵。
身形向後一縮,整個人躲在了眾人的身後。
她連看都不敢再看楊戩一眼。
史萊克眾人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不是因為他們讀懂了楊戩話中的深意。
而是因為小舞的反應讓他們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連趙無極都敢頂撞的小舞姐,被對方一句話嚇得縮起來,連話都不敢說了?
場面一時間變得極為安靜。
月光無聲地灑在每個人的臉上,照出了各自不同的神情。
弗蘭德的臉色最為複雜。
自己的學生被人一句話嚇破了膽,縮在眾人身後瑟瑟發抖,連面都不敢露,這是史萊克學院自建校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這個院長,臉上何曾有過這樣的無光?
「下跪是不可能的。」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的濁氣緩緩吐出。
他重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將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展露出來。
作為史萊克學院的院長,一名七十八級的魂聖,他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學院爭回些臉面。
他的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強硬,不是撕破臉的那種強硬,而是劃出底線的強硬。
「最多讓無極和令孫道歉。」
這是他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讓趙無極向楊戩道歉,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極大的讓步。
至於下跪?不可能。
如果今天趙無極跪下了,史萊克學院就再也沒有臉面在魂師界立足了。
「老夫要說不呢?」
楊無敵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若有似無的黑色光芒在他乾瘦的身體上若隱若現,那黑光不濃烈,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深沉。
它緩緩蔓延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陰沉得好似暴風雨前夕壓城而來的烏雲。
空氣彷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史萊克成員都感受到了一股從骨髓深處升起的寒意。
「那我和無極,就只好討教一下前輩的高招了。」
弗蘭德伸手扶了下鏡框,那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