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心領神會,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楊無敵身後,四腿一屈,安靜地趴下了身子。
它那龐大的身軀舒展開來,細密的金色鬃毛在冰火交織的光線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將腹部那片最柔軟的絨毛貼在地面上。
「爺爺,你和哮天休息休息。」
楊戩伸出手,穩穩地攙扶住楊無敵的手臂。
他慢慢引導著楊無敵向後靠去,讓老人倚靠在哮天柔軟的腹部。
楊無敵並未推辭。
他的身體在接觸到哮天柔軟腹部的瞬間便像是一座終於放下了所有支撐的雕塑般徹底鬆弛下來。
就連一直握在手中的破魂槍也被他收回體內。
藉著自家爺爺閉目養神的空當,楊戩開始在冰火兩儀眼周圍物色起來。
服下烈火杏嬌疏以及八角玄冰草後,那兩股極致的冰火能量早已被他完美吸收,他如今的身體已同時具備水火不侵百毒辟易的特性。
此刻他在毒草叢中穿行,頗有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那些在普通魂師眼中沾之即死的劇毒植物,在他身邊卻溫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長出的野草。
很快,他就挑中了自己想要的幾株仙草。
水仙玉肌骨、八瓣仙蘭、雞冠鳳凰葵以及墨玉神竹。
他將這幾株仙草一一採摘下來,用特製的玉盒小心封存後收入魂導器中。
最後一株仙草,他卻沒有放進玉盒,而是直接拿在了手中,轉身走向了靠在哮天身上閉目養神的爺爺面前。
說是墨玉神竹,其實拿在手中的並不是一節竹子,而是一顆槍頭般的朱紅竹筍。
它不過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如血,表面包裹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筍衣,那筍衣的色澤黑得發亮,黑得像是將一整片夜空壓縮成了薄如蟬翼的一層。
筍衣之下隱約可以看到赤紅色的筍肉在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一股凌厲而霸道的氣息。
雖說長相怪異,但能生長在冰火兩儀眼這種聚寶盆中,名字里又帶著一個「神」字,自然也就表明了它仙品的身價。
事實上,墨玉神竹在仙品中也屬於極為罕見的品類,對於槍、棍、矛一類的長兵武魂極為有效。
「這是.....」
楊無敵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孫兒手中那顆朱紅竹筍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瞳孔中閃過一瞬的茫然。
作為藥理大家,他自問對天下藥草的了解不算淺薄,從最普通的十年份止血草到最罕見的仙草,他幾乎都能只看一眼便叫出名號、道出功效。
可眼前這顆通體赤紅覆著黑色筍衣的竹筍,他卻從未在任何一部古籍中見過。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檢索了一番,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承認自己認不出這株仙草的來歷。
「墨玉神竹。」
楊戩將那顆竹筍輕輕放在爺爺掌心,讓老人的手指親自感受那層黑色筍衣下蘊藏的鋒銳氣息。
「同為仙品,它的功效是強化魂師的攻擊力、提升武魂的堅韌程度——正適合爺爺你的破魂槍。」
楊無敵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手中那顆貌不驚人的竹筍。
破魂槍本就以鋒銳見長,若是能讓它的攻擊力和堅韌程度再進一步,那這桿槍的威力將會提升到一個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竹筍表面那層薄薄的黑色筍衣,感受著筍衣下赤紅筍肉每一次搏動時傳遞到指尖的凌厲鋒銳。
躊躇片刻之後,他還是握緊了孫兒遞來的墨玉神竹。
一是不想辜負孫兒的孝心。
二是他確實需要變得更強一些,他想自己能夠更好的為孫兒遮風擋雨,也想之後再遇到這種危險事情的時候,不需要自己孫子用命去搏出一個未來。
目光逐漸變得堅定,楊無敵將墨玉神竹送入嘴裡,三兩下便吞入腹中。
仙品入口並未像普通食物那樣被嚼碎咽下,而是在接觸到唾液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管直衝而下。
幾個呼吸之後,異變發生了。
流光一閃,一桿丈二長槍憑空浮現在楊無敵身前,正是他的破魂槍武魂。
破魂槍原本已經被他收回體內,此刻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一般自行飛起,懸停在楊無敵面前三尺之處。
通體光滑一片黝黑的槍身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顫動,黑焰在槍尖上若隱若現地跳動著,不再是戰鬥時那種凌厲肅殺的模樣,而是一種更加靈動的、充滿生機的姿態,像是一個久旱的生靈終於嘗到了甘泉的滋味。
隨著楊無敵平穩而綿長的呼吸,一層比墨汁還要深邃的黑光在他體表若隱若現。
那黑光不是向外釋放的殺氣,而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向著武魂本身不斷凝聚的力量。
黑光沿著楊無敵盤坐的身體緩緩起伏,每一次吸氣時向外膨脹,每一次呼氣時向內收縮,逐漸與他的呼吸節奏完全同步。
這層深不見底的黑光並沒有局限在楊無敵體內,而是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絡蔓延到了懸停在半空中的破魂槍上。
當第一縷黑光觸及槍身時,破魂槍猛然震顫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越的嗡鳴。
緊接著,黑光如同潮水般將整杆長槍從頭到尾完全包裹,槍身開始以一種極為緩慢卻極為堅定的節奏明滅閃爍,亮時漆黑如墨玉,所有光芒照上去都被吞沒得不留一絲反射。
暗時則完全融入周圍的陰影之中,彷佛這桿槍從天地之間暫時消失了一般。
每一次明滅都精準地踩在楊無敵呼吸的節拍上,吸則亮,呼則暗,迴圈往復,分毫不差。
最終,槍身閃爍的頻率與楊無敵呼吸的頻率徹底同步,人與槍之間那道本就緊密的聯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恍惚之間,楊無敵感覺到破魂槍已經完全成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真正做到了能夠如臂驅使。
看著順利吸收的爺爺,楊戩嘴角展露一抹笑意,他隨意攀上一塊青石盤膝坐下,眉心天眼開合,方圓千里內的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