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敵吸收的速度倒是不慢。
墨玉神竹所化的暖流在他經脈中執行得極為順暢，沒有絲毫遲滯。
這得益於楊戩之前替他調整過的那條魂力運轉路線，原本凝滯的小腹下三寸如今通暢無阻，魂力流轉的速度提升了五成，連帶著對仙品藥力的吸收效率也大幅提高。
只是半個時辰，浮於他身體表面的黑光便已所剩無幾。
那層比墨汁還要深邃的光芒從最先從四肢末端開始消退，然後是軀幹，最後是眉心。
飄浮在他身前的破魂槍也不再明滅閃爍，槍身上那層與呼吸同步的明暗變化逐漸放緩，像是從急促的喘息過渡到了悠長的吐納，進行著最後的蛻變。
又是一盞茶的工夫。
楊無敵體表最後一縷黑光如同退潮時的最後一道浪痕，從他的指尖緩緩剝離，消散在空氣中。
懸停在他身前的破魂槍上，那層濃郁的黑光也完全收斂，像是被槍身內部某個無形的漩渦吸了進去，涓滴不剩。
楊無敵的變化不算大。
只是氣息變得更加沉穩。
魂力也更加渾厚了，魂力密度與純度都在這短短半個時辰中完成了一次質的飛躍。
但破魂槍的變化可就大了。
原本直來直去的槍頭如今多了幾分弧度。
那弧度極小，幾乎是在直與彎之間的微妙平衡點上，卻讓整桿槍的輪廓從單調變得有了韻律。
槍尖兩側各多了一道細長的凹槽，那凹槽從槍尖基部一直延伸到槍刃中部，槽面光滑如鏡，邊緣鋒利如刀。
楊戩的目光在那兩道凹槽上停留了幾息。
即便相隔數米，他也能從凹槽上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來自武魂本源的鋒銳之氣，從槍尖自然散發出來。
槍身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光禿禿的，而是多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那紋路從槍尾一直延伸到槍頸，層層疊疊，深淺有致。
乍一看像是竹子的節紋，每隔寸許便有一圈微微凸起的環狀紋路。
但仔細看去又像是竹筍破土而出時筍殼上自然形成的紋理，那些紋路並非人工雕琢的刻痕，而是從槍身內部自行生長蔓延到表面的，渾然天成。
再凝神細看時，那些紋理又隱隱透出幾分古老篆文般的意蘊，筆畫古樸，結構奇崛，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辨認卻始終無法讀懂。
楊無敵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
在他睜眼的剎那，兩道黑光在他那對鷹隼般的眼眸中驟然閃動。
那黑光深沉而銳利，像是兩口被淬鍊了千百遍的墨色鋼針。
頃刻間，那兩道黑光便消散於無形，重新露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
他伸出手掌，五指修長而有力，關節處的老繭在觸及槍桿的瞬間與那層細密的紋路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當手掌和槍身接觸的剎那，一股狂暴的氣勢從人與槍上同時爆發出來。
那不是楊無敵刻意釋放的威壓，也不是破魂槍主動激發的殺意。
而是兩者在契合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時自然產生的共鳴。
氣勢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離地彈跳，塵土飛揚如幕。
那些紮根在土壤中的藥草被吹得左右起伏。
楊無敵的魂力開始攀升。
八十二級魂斗羅的瓶頸在這股力量面前脆薄如紙，幾乎是在衝擊發動的瞬間便被撕得粉碎。
魂力如同脫韁的野馬般一路向上狂飆。
八十三級！
八十四級！
八十五級！
一連攀升三級之後，那暴漲的魂力才終於如同洪水找到了一片足夠寬闊的河床般逐漸平緩下來，重新歸於穩定。
此刻楊無敵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已經與半個時辰前完全不同。
八十五級魂斗羅，距離封號斗羅的門檻又近了一步。
三級，對於魂斗羅級別的強者來說，每一級的提升都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苦修，而他只用了半個時辰。
「恭喜爺爺距離封號斗羅又近了一步。」
楊戩腳尖在青石上輕輕一點，如同落葉歸根般輕盈地飄落在楊無敵身前，衣袂微揚，雲色長袍的下擺在風中輕輕晃動。
「多虧了戩兒你啊！」
楊無敵抬起空著的手掌，輕輕落在楊戩的肩頭。
他那張蒼老面容上的笑容怎麼都止不住。
他這一生經歷過無數次的變強，無數次戰鬥後的突破，無數次苦修後的頓悟，每一次都讓他感到滿足。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驕傲。
因為這份強大不是他自己搏來的，是他的孫兒為他尋來的。
破魂槍能夠進化，魂力能夠直接提升三級，這一切的一切，全都離不開自家孫兒楊戩。
若不是孫兒獲得了九葉歸元草，他如何能得知大陸上還有冰火兩儀眼這樣的寶地？
若不是孫兒憑藉望穿秋水露的透視能力替他找出了經脈中那處暗傷，他又如何在吸收墨玉神竹時將藥力發揮到極致？
若是沒有找到這塊寶地，若是沒有修復那處暗傷，他又談什麼武魂進化，談什麼魂力提升？
「爺爺折煞孫兒了。自家人，何必這麼客氣？」
楊戩淡然一笑，臉上沒有絲毫邀功的神色。
在他看來，自己為爺爺做這些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
若是連這都要分個彼此算個清楚，那這血脈二字，便也太過涼薄了。
知道自家孫兒的性格，楊無敵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他收回搭在楊戩肩頭的手掌，目光在孫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開口。
「戩兒你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謙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對了，戩兒，既然我吸收仙草都能提升三級魂力，想必你的魂力也提升了不少吧？」
楊無敵想起自己剛才魂力暴漲時的場景，那種突破瓶頸的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
而楊戩服下的仙草比他更多，整整四株仙品，每一株都是不遜於墨玉神竹的稀世珍寶。
連他這個魂斗羅都能在墨玉神竹的藥力推動下連升三級，那楊戩吸收了四株仙草，魂力又該暴漲到何等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