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哮天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悶悶的,夾雜著思念、悲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楊戩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向山谷深處走去。
哮天跟在後面,腳步沉重而緩慢。
一人一獸,緩緩走入山谷。
山谷里的景象和六年前相比,幾乎沒什麼差別。
時間在這裡像是凝固了一般,不肯留下太多痕跡。
只有西南角的崖壁,徹底變了模樣。
那片崖壁徹底坍塌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碎石坡。
那隻獻祭給楊戩的金髮獅獒,什麼都沒留下。
楊戩的目光落在了崖壁下方的碎石坡上,眼睛微微一凝。
在那些碎石之間,不知何時長出了一片鬱鬱蔥蔥的狗尾草。
那些狗尾草長得格外茂盛,比別處的更高,更密,顏色也更鮮亮。
毛茸茸的草穗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泛著溫暖的金色光澤,遠遠看去,像是一片流動的、柔軟的金色地毯,又像是什麼溫暖的東西正在那裡沉睡。
那片狗尾草的位置,恰好就是金髮獅獒當年獻祭時所處的位置。
楊戩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那片金色的草穗,沒有說話。
哮天慢慢地走了過去。
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它走到那片狗尾草前,低下頭,用鼻尖觸了觸那毛茸茸的草穗,然後緩緩地趴了下來。
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草穗,目光溫柔而哀傷。
喉嚨里斷斷續續地發出低低的嗚聲,像是在和誰說話,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單純地想要發出一些聲音。
一陣清風吹過山谷。
穿過兩側陡峭的山壁,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低低地哭泣。
那一片狗尾草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草穗相互碰撞,泛起一層又一層金色的波紋,沙沙的聲音像是在輕聲細語。
有幾株草穗被風吹彎了腰,柔軟的草穗輕輕掃過哮天的眉眼,像是一隻溫柔的手在撫摸它的額頭,又像是母親在臨別前的最後一次觸碰。
哮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它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但風很快就把那一點點濕意吹乾了。
楊戩站在稍遠的地方,深深看了一眼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哮天身上停留了很久,看著那隻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金髮獅獒此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樣趴在草叢前。
他的心中湧起一種柔軟的情緒,但他沒有上前打擾。
有些時刻,是只屬於哮天和它母親。
他不想破壞這份寧靜。
楊戩轉身,向著谷外走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余光中忽然閃過一抹異樣的顏色。
「嗯?」
楊戩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他偏頭看去,目光越過幾塊散落的岩石,落在了山谷一側的山洞口。
那是一個不大的山洞,洞口被半人高的野草遮擋了大半,如果不是那一點金色的反光吸引了楊戩的注意,他很可能會直接忽略過去。
而現在,從那從野草的縫隙中,露出了一角金色。
那金色不像是金屬的光澤。
那是一種獨特的、帶著溫潤質感的金色,類似於.....骨質。
在周圍灰黑色的岩石的對比下,那一角金色顯得格外扎眼,格外的與眾不同。
楊戩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也生出幾分警惕。
他腳步一轉,向著那個山洞走去。
洞口很大卻不深,陽光可以照進去大半,所以裡面的光線很是明亮。
離得近了,那抹金色的全貌終於清晰地映入楊戩的眼帘。
那是一具獸類的骸骨。
通體呈現暗金色。
骨骼表面光滑而溫潤,泛著一種內斂而深沉的光澤,看起來不像死物,倒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
可即使是一件藝術品,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是來自於生命層次的壓制,是強者死後依然殘留的餘威。
楊戩的目光從骸骨的一端緩緩掃到另一端,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那幾乎等身的臂骨——粗壯、修長,每一根骨節都呈現出完美的力學結構,即使是只剩骨頭,也能讓人想像到它生前揮舞時掀起的恐怖力量。
兩米多長的爪骨彎曲如鉤,尖端鋒利得像是世間最頂級的利刃,爪刃上依稀可見細微的倒刺,那是用來撕裂獵物的皮肉,防止獵物掙脫的。
一個名字在楊戩的腦海中呼之欲出。
暗金恐爪熊。
而且是萬年修為的暗金恐爪熊。
楊戩臉上露出一絲訝然。
這種魂獸他並不陌生。
這是站在魂獸世界頂端的掠食者之一,與金髮獅獒同級別的獸王級魂獸。
萬年修為的暗金恐爪熊,是可以搏殺十萬年魂獸的恐怖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頭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凶獸,竟然死了。
死在了金髮獅獒的地盤上。
楊戩蹲下身,目光在骸骨上仔細地掃過,很快發現了更多的細節。
暗金恐爪熊的骸骨並不完整。
它缺失了一根腿骨。
而那具骸骨上最觸目驚心的傷痕,在脖頸處。
頸骨呈粉碎性骨折。
是被咬斷的。
除此之外,它的骨骼上沒有其他傷痕。
也就是說,它是被一擊斃命的!
一隻不知名的魂獸,瞬間秒殺了萬年暗金恐爪熊。
而且.....吞噬了它產出的魂骨。
楊戩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能擊殺獸王級魂獸的,只有獸王級。
難不成......還有一隻金髮獅獒?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像生了根一樣在楊戩腦海中扎了下去。
如果還有一隻金髮獅獒.....
楊戩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金髮獅獒是極為稀有的獸王級魂獸,同一片區域內很難同時存在兩隻。
如果真的有另一隻,它和哮天母親是什麼關係?難道是.....
就在這時——
「吼————!」
一聲穿雲裂石的咆哮驟然響起。
那聲音從哮天的方向傳來,裹挾著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傷,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直直地刺入蒼穹。
楊戩猛地站起身,向山谷深處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