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以肉眼可見的形態擴散開來，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空氣震盪，光線扭曲，整個山谷都在那聲咆哮中微微顫抖。
兩側的山崖嗡嗡作響，無數碎石從崖壁上震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長嘯中蘊含的力量太過驚人，連地面都彷佛顫動了一下。
吼聲去勢不減，穿過山谷、密林，傳出去不知道不遠。
星斗大森林深處。
與世獨立的山谷。
一座足球場大小的洞中，一隻金色的豎瞳忽的睜開了眼睛。
——
陪著哮天在山谷休息了一個晚上。
那一夜，月光如水，靜靜地傾瀉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哮天趴在母親長眠的那片狗尾草旁，整夜都沒有合眼。
楊戩也沒有睡，他就靠在山壁上，閉著眼睛，聽著夜風穿過山谷發出的呼嘯，聽著哮天偶爾發出的、輕得像嘆息一樣的嗚咽。
晨曦微露時，天邊泛起魚肚白，山谷里的霧氣漸漸散去。
哮天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露水，金色的毛髮在晨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它就那樣站在那片狗尾草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晨風吹過，狗尾草嘩啦啦地響，金色的草穗輕輕拂過它的身體。
直到日上三竿，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將整個山谷照得明亮而溫暖，哮天才終於轉過身，跟隨楊戩走向谷口。
走出山谷的那一刻，它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了腳步，沒有再回頭。
一連三天時間過去，哮天的情緒才終於有所緩和。
它開始重新搖尾巴了，雖然頻率還比不上剛進森林時的歡快，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垂頭喪氣的模樣。
楊戩看在眼裡，心中鬆了口氣。
三日的深入，他和哮天來到了萬年魂獸居多的核心圈。
這一路上，一人一獸也遇到了幾波人類魂師。
無論哪一波人，在看到哮天的時候，目光都變了。
那是一種楊戩很熟悉的目光——貪婪。
楊戩沒有動怒，也沒有亮魂環。
他只是用眼神秒殺了一名六環魂帝。
一如當初秒殺黑虎那樣。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攔楊戩的路。
那些傭兵團之間顯然有著獨特的訊息網路。
再看到楊戩時，他們已經學會了遠遠地避開，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入夜。
一處背風的山坡下，篝火燃起，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圍幾丈方圓的空地。
火堆上方架著一個簡陋的烤架，一隻足有一人高的獸腿被串在樹枝上，在火焰的炙烤下緩緩轉動，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升起一縷縷帶著肉香的青煙。
楊戩坐在火堆旁，手中翻動著烤架，火光映照著他年輕的臉頰。
不遠處的黑暗中，哮天正蹲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面朝外圍，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它的耳朵不時轉動一下，捕捉著四面八方的聲音，鼻子微微抽動，嗅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氣味。
「哮天，肉快好了，過來吧，不用守著。」
楊戩看著不遠處那個金色的身影，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嗚——」
哮天低吼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傳出來，帶著幾分回應，卻並沒有挪動身體。
它只是回過頭看了楊戩一眼，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盯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楊戩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放心過來吧，周圍千里都安全的很，難道你還信不過我的眼睛？」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眉心，意有所指。
他那雙眼睛能夠感知到方圓千里內的任何威脅，這是哮天再清楚不過的事。
既然楊戩說安全，那周圍就是真的安全，絕不會有任何差錯。
「嗚——」
這次哮天倒是沒再堅持。
它從岩石上跳下來，四蹄落地，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那速度，那姿態，跟剛才警戒時的威風凜凜簡直判若兩獸。
離得近了，楊戩這才看清楚它的嘴邊已經掛起了兩溜晶瑩的口水，在火光的映照下亮閃閃的，顯然已經饞肉饞了好久，只是一直忍著沒好意思過來。
「今天辛苦你了，這條腿歸你。」
楊戩笑著將手中烤得金黃冒油的獸腿從火架上取下來，朝哮天扔了過去。
獸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油脂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香味久久不散的軌跡。
哮天張嘴一咬，穩穩接下。
也不怕燙，它就那麼叼著獸腿，三兩口撕下一大塊肉，囫圇吞了下去。
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低吼聲，耳朵舒服得往後貼得更緊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整隻狗都散發著一股「吃美了」的氣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邊還有，不夠再給你烤。」
看著哮天狼吞虎咽的模樣，楊戩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轉身又從旁邊切下一條獸腿，重新架在了篝火上。
肉一上架，油脂就開始滴落，火焰舔舐著肉的表皮，發出悅耳的滋滋聲。
同時，他又取下了篝火旁另一串已經烤好的一米長的肉串，低頭咬了一口。
肉入口的瞬間，楊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入口鮮嫩，滿口留香。
肉汁在齒間迸開，帶著一股野性的、原始的香氣，是任何烹飪技巧都無法複製的天然鮮美。
「不愧是萬年魂獸的肉，果然夠香。」
即便楊戩並不是什麼貪圖口舌之欲的人，此刻也不免被手上的烤肉驚艷到了。
這肉的材質，可要比前世那些什麼有身份編號的、聽著音樂長大的牛好太多了。
楊戩接連吃了兩大串肉，哮天更是兇猛，它一連吃了兩條獸腿，每一根都有一人高。
只把肚子吃的圓滾滾才終於停下。
吃飽喝足之後，它心滿意足地趴臥下去，把腦袋擱在前爪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一排鋒利的白牙。
楊戩就這麼倚靠在哮天的腹部，柔軟又保暖。
哮天的體溫透過毛髮傳過來，驅散了秋夜的寒意。
篝火的光芒在它金色的毛髮上跳動，像是給它鍍上了一層流動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