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平淡,但正是這種平淡,讓戴沐白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平淡的語氣落入戴沐白耳中,卻像是巨鉗一樣捏住了他的心臟。
意識到了楊戩想要做什麼,戴沐白那對奇異的雙瞳在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要!」
戴沐白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而急促。
「我可以道歉!甚至讓朱竹清扇回來都可以!」
他的神色變得慌張,語無倫次,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然後又趕緊補上一句。
他強撐著身體,從半跪的姿勢變成了雙膝跪地。
他跪在楊戩面前,仰著頭,臉上全是懊悔,眼淚、鼻涕和鮮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看起來又噁心又難看。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
楊戩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戴沐白,眼中只有淡漠。
「還要現世報做什麼?」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平淡到讓人不寒而慄。
戴沐白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的恐懼濃到了極致。
眼看楊戩這邊求饒無用,戴沐白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朱竹清。
「朱竹清!我求你!」
他的聲音嘶啞而悽厲,像是一頭被綁在屠宰台上的豬在垂死掙扎。
「我求你讓他饒了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痛哭流涕,眼淚、鼻涕和鮮血混在一起,從他腫脹的臉上一道道地淌下來。
看到戴沐白這幅模樣,周圍圍觀的藍霸學院學生們全都厭惡地別過頭去,似乎沒臉再看。
反觀朱竹清,她的目光對上了戴沐白那張臉。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的臉。
她的眼中同樣有厭惡,但更多的,卻是慶幸。
她慶幸自己遇到了楊戩。
慶幸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有一個人擋在了她的身前,替她遮風擋雨,替她扛下所有的委屈和不公。
更慶幸自己看清楚了戴沐白的真面目。
這個曾經被她家族指認為未婚夫的男人,骨子裡不過是一個欺軟怕硬、自私自利的懦夫。
對於這樣的人,朱竹清連一點交流的欲望都沒有。
所以她只是看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楊戩落在戴沐白肩膀上的手掌一點點收緊,力道也一點點加重。
「你只是怕了。」
戴沐白能清楚地感覺到楊戩的手指在收攏。
「不要!求求你,不要!」
戴沐白不停地掙扎,身體左扭右扭,想要從楊戩的手中掙脫。
可楊戩的手就像長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樣,任憑他如何扭動,依舊紋絲不動。
而且那隻手一直在不斷收緊。
戴沐白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肩胛骨在這股巨力下發出的哀鳴。
他掙扎的力道變得更大,身體扭動得更劇烈,雙腿在地上亂蹬,踢得塵土飛揚。
但一切都於事無補。楊戩的手穩如磐石,他的身體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住手!」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學院內傳來。
那聲音尖銳而高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聲音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微微震動。
下一秒,一道婦女打扮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艷,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扎在腦後。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裙,腰間系著一條墨綠色的絲帶,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
但她的眼神是凌厲的,像兩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楊戩。
柳二龍,藍霸學院的院長,黃金鐵三角中的「殺戮之角」,一頭以暴戾著稱的母暴龍。
看到柳二龍的身影,戴沐白的臉上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二龍院長,救我!」
戴沐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更加嘶啞,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身體拼命地朝著柳二龍的方向傾斜,像是想要掙脫楊戩的手,撲到那個救星的懷裡。
「楊戩是吧?」
柳二龍的目光落在楊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語氣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飾。
「我知道你爺爺是楊無敵。」
「但這裡是老娘我的地盤。」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把戴沐白放了,你擅闖我藍霸學院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否則的話——」
柳二龍的話還沒說完。
「啊——!」
戴沐白悽厲的慘叫聲打斷了她的話,尖叫聲劃破天際,在藍霸學院的上空迴蕩,連樹枝上的鳥雀都被驚得四散飛走。
鮮血從斷裂的肩膀處噴涌而出,形成一股股殷紅的血箭。
那些血箭濺在地面上,很快匯聚成一灘猩紅的水窪,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戴沐白右臂齊根而斷。
斷口處參差不齊,骨頭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半邊身體,將他的衣袍浸成了暗紅色。
戴沐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他僅剩的左臂捂著斷裂的右肩,手指深深地嵌進血肉里,試圖止住那些不要錢一樣往外涌的鮮血。
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快要昏厥。
「否則的話,如何?」
楊戩的聲音不緊不慢。
那條從戴沐白身上撕下來的手臂被他握在左手中,斷口處還在往下滴血,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血坑。
他輕拋了一下手中撕扯下來的手臂,像在拋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那手臂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被他穩穩地接住。
他的目光挑釁地看著柳二龍。
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緊張和不安,隨意的像是撕了一張紙。
腳下戴沐白的血已經瀰漫成水窪,甚至沾染了楊戩的鞋底。
但他動也沒動,只是這麼淡笑著看著柳二龍。
柳二龍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她的眼睛在燃燒。
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從她的瞳孔深處湧出,將她的眼白映成了猩紅色。
黃金鐵三角之殺戮之角。
天斗城最不好惹的女人之一。
她被人當面打臉了。
而且,是在她威脅的話還沒說完的時候。
這不是打臉,這是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