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讓她更沒想到的還在後面。
葉泠泠垂下眼眸,聲音輕柔如風。
「我很....佩服他。」
那話語中藏著的一絲婉轉,雖然未曾明說,卻已經足以讓獨孤雁聽出其中的情意。
「你....」
獨孤雁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泠泠。
了解葉泠泠性格的她,此刻的震驚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那個從來對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的葉泠泠,那個在皇鬥戰隊中連和隊友都不怎麼交流的葉泠泠,竟然對楊戩——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葉泠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震驚,只是微微側過頭,露出一截如玉的側頸,輕聲說了一句。
「他的身上,有一種很安定的感覺。」
再沒有多餘的解釋,可那輕輕的一句話,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獨孤雁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此刻是什麼感覺。
震驚?意外?還是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只知道,葉泠泠方才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是她認識對方以來從未見過的。
那個登徒子....
到底有什麼好的?
獨孤雁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不再看葉泠泠的眼睛。
可她心中那一點微瀾,卻在這一刻悄然擴大,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時間就在這樣平靜而微妙的氛圍中一點一點地流過。
春夏交替,草木榮枯。
很快,小半年時間匆匆過去。
這一日,風平浪靜,陽光正好。
冰火兩儀眼中一如既往的安靜,世外桃源的樣子。
忽然——
一股強勁的魂力波動猛地從山谷深處爆發開來!
那股魂力來得突然而猛烈,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
金色的光芒從一座緊閉的房間中透射而出,穿透了牆壁、穿透了屋頂,直衝天際!
水面泛起層層漣漪,原本平靜的水波劇烈地蕩漾開來。
兩岸的樹木被那股無形的氣浪推動,枝葉劇烈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極盟的弟子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泰坦正在鍛造坊中掄著錘子,忽然感覺到了那股波動,手中的大錘「當」的一聲砸在了砧板上,他抬起頭,粗獷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白鶴正在整理情報卷宗,手指忽然一頓,隨即嘴角微微上揚,撫了撫花白的鬍鬚。
牛皋正在加固一段城牆,巨大的石磚在他手中如同玩具般被搬來搬去。
感受到那股波動的瞬間,他直起腰來,厚重的大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憨厚的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
楊無敵正站在議事廳門口,目光遙遙地投向了那個方向。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嚴肅面孔,此刻也微微鬆弛了幾分,眼底涌動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驕傲,也有期待。
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烈。
獨孤雁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淡紫色的短髮被魂力波動帶起的山風吹得輕輕飄動,幾縷髮絲拂過臉頰,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楊戩房間的方向,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片翻湧的金色光芒,眼底的情緒複雜而微妙。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裡來。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這棵樹下好一會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
獨孤雁咬了咬嘴唇,想轉身離開,可雙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房間中的金色光芒已經攀升到了頂峰,如同一輪烈日在他那間不算大的屋子裡升起。
連天空中被陽光鍍亮的雲朵,此刻都彷佛成了陪襯。
靠近那片光芒的人只覺得雙目刺痛,不得不眯起眼睛或者抬手遮擋。
這種炙熱而璀璨的光芒持續了大概十幾秒鐘。
然後——
就像它從未出現過一樣,光芒驟然消散,一切恢復了平靜。
冰火兩儀眼重新安靜了下來。
獨孤雁站在樹下,那雙被金光刺痛的眼眸眨了眨,酸澀感逐漸消退。
她的視力恢復了正常,可心跳卻不知為何比方才快了幾分。
忽然——
「吱呀」一聲。
不遠處那扇緊閉了半年多的房門,緩緩開啟了。
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響,陽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將一個修長的身影勾勒在門框之中。
獨孤雁側頭看去。
一身雲色長袍的楊戩,已經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和半年前相比,他的外貌似乎沒什麼變化。
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一些微妙的不同。
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沉澱了。
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劍刃藏於鞘中,不見鋒芒,可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內斂的銳氣,卻比從前更加凝實。
獨孤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四目相對的瞬間,獨孤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低下頭、假裝自己只是路過。
可她的身體比她的念頭慢了一步,等她想要躲閃的時候,楊戩已經看到她站在那裡了。
然而,楊戩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只是隔著那片被陽光灑滿的空地,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便收回了目光,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雲色的袍角在他的步伐中輕輕擺動,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建築的拐角處。
獨孤雁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悵然,又像是失落,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就這麼走了?
連句話都沒說?
她攥緊了身側的衣角,那塗著碧色指甲油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淺色的布料上留下了幾道皺痕。
可很快她又回過神來,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獨孤雁你發什麼呆?他走了就走了,你還想他留下來跟你說話不成?
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攥緊的手,轉身朝著反方向走去。
可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楊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