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神的話讓楊戩確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我身上的魂獸氣息,大概是因為我和一隻金髮獅獒簽訂了平等契約。」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沒有隱瞞的意思。
既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況且對方是神祇,眼界見識遠非常人可比,他也沒有必要在一位神祇面前耍那些小心思。
「金髮獅獒...」
獸神那雙赤金色的豎瞳猛地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它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慵懶隨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迫切。
「平等契約?!」
緊接著,它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繞著楊戩又走了一圈,渾身的金光都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劇烈翻湧起來。
「你和一隻金髮獅獒簽訂了平等契約?不是主僕契約?是平等的?」
它一連問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
對於這位掌管萬獸的神祇來說,楊戩這番話帶來的衝擊遠比對方想像的要大得多。
在它的漫長記憶中,人類與魂獸之間的關係向來是獵殺與被獵殺、征服與被征服。
人類魂師將魂獸視為提升實力的資源,魂獸將人類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
兩者之間能保持基本的互不侵犯已經是難得,更遑論以平等的姿態締結契約。
一個人類魂師,竟然會和魂獸簽訂平等契約。
這在它漫長的記憶中幾乎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小子,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你了。」
獸神停下來,重新面對著楊戩,聲音中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好感。
它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精光,上下打量著楊戩,重新審視這個闖進它秘境的人類。
「要說聲謝謝嗎?」
楊戩看著獸神,淡淡開口。
他的表情依舊平淡,沒有被一位神祇的誇獎沖昏頭腦,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讚賞而顯得拘謹。
那份從容和淡定,反而讓獸神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真的很無趣。」
獸神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但嘴角的弧度卻透露著它並沒有真的生氣。
它停頓了片刻,赤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像是有了什麼主意。
「不過,若是你能幫我把那隻和你簽訂平等契約的金髮獅獒帶來——」
它拖長了語調,赤金色的豎瞳緊盯著楊戩,透露著幾分渴望。
「本神可以對你說聲謝謝。」
「一聲謝謝有什麼用?」
楊戩的臉上露出幾分嫌棄的表情。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中帶著一種明明白白的「不夠」的意思。
「小子,那可是神的感謝!」
獸神氣得有些跳腳,渾身的金光都因為它的激動而劇烈抖動著,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神!懂嗎?本神是神!神的感謝,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別說神的感謝——」
楊戩看著獸神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情緒一如既往的平淡。
「就算是神王的感謝,也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赤金色的豎瞳。
「想要別人幫你,至少也要拿出些誠意來吧?」
獸神瞪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被冒犯的惱怒,有被堵住話頭的憋屈,也有一種被逗得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片刻後,它收起了那副跳腳的表情,渾身的金光也隨之平靜下來。
它重新站直了身體,用一種更加鄭重的姿態面對著楊戩,聲音中的戲謔和浮誇盡數褪去,只剩下屬於神祇的認真。
「你小子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獸神微微眯起眼睛,赤金色的豎瞳中光芒沉穩而深邃。
「算了,就當本神欠你的。」
它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若是你能幫本神找來能繼承我神位的金髮獅獒,本神就賜你一場造化。」
它用那雙赤金色的豎瞳緊盯著楊戩,目光中帶著一種神祇與凡人立下約定時才有的莊重。
「好。」
楊戩沒有猶豫,十分乾脆地點頭答應。
「痛快。」
獸神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和之前的嬉鬧完全不同,帶著一種真正的欣賞和認可。
緊接著,它眉心處射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金光,如同流星划過夜空,精準地落在了楊戩的身上。
金光沒入他的眉心,在額頭的位置微微一閃,便消失不見,彷佛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本神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記。」
獸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顯然這道印記的施加對它這個殘存意識來說並不輕鬆。
「之後你就能隨意進出這片秘境。外面的那層空間屏障,不會再阻攔你。」
它說完這話,身形開始慢慢變得模糊起來,金色的光芒如同被風吹散的燭火,一縷一縷地向外飄散。
「剩下的事——」
獸神的聲音越來越淡,帶著一種即將消散的空靈感。
「就拜託你了,小子。」
最後一道金光在空中微微一閃,隨即徹底熄滅。
那片白茫茫的精神世界中,獸神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彷佛從未出現過。
白芒退去,四周的景象重新變得熟悉起來。
楊戩站在精神世界中,感受著眉心處那一抹微弱卻無法忽視的金色印記,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沉下心神,意識緩緩地從精神世界中脫離,回到了現實。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依舊站在那座古塔的大門前。
腳下是柔軟的草地,頭頂是柔和的金色天光,一切都和他進入精神世界之前分毫不差。
那塊令牌安靜地懸浮在他面前,表面的紋路已經平靜下來,不再流動發光。
彷佛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楊戩試探性地伸出手,朝著令牌探去。
這一次,他的手指觸碰到令牌表面的時候,身體穩穩地站在原地,沒有眩暈,沒有精神衝擊,沒有刺目的白光。
令牌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觸感溫涼而光滑,像是一塊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的玉石,順從地被他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