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大漢僵了半瞬。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
但身體已經僵住了。
他的眉心多了一道血洞,鮮血淋淋。
少傾,他的身體朝著一側緩緩傾倒。
楊戩的手伸了出去。
在那杯血腥瑪麗即將傾倒的瞬間,穩穩地接住了它。
杯身落入他掌中,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傳來。杯中的暗紅色液體因為慣性晃動了一下,在杯壁上盪出一個半月形的弧線,然後重新落回杯底,平靜下來。
一滴未漏。
楊戩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血腥瑪麗,然後轉過身,面向黑紗少女。
「我們走吧。」
黑紗少女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不,不是紋絲不動。
她的胸口在起伏,而且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明顯了許多。
那層黑色的薄紗貼在她的衣襟上,隨著她越來越快的呼吸輕輕顫動。
她的手指已經不再是自然放鬆的狀態,十根指頭緊緊扣在一起,指節隱隱發白。
「你.....」
她只吐出了一個字,然後就停住了。
這已經是黑紗少女第三次看到楊戩動手了。
但這兩次加起來,都不如第三次來得震撼。
那光頭壯漢她認識。
他叫鐵顱,在地獄殺戮場,那個光頭已經堅持了七場。
這意味著他從七十個人中殺了出來。
在地獄殺戮場,能活過三場的就已經算是一號人物了,能活過五場的走到哪裡都會有人主動讓路,能活過七場的,整個殺戮之都都找不出多少個。
可就是這樣一個狠角色,就這樣死了。
感覺上面前這個青年似乎也並不比對手強多少。
他站在那裡,身材修長,神色淡然,身上沒有那些老牌強者咄咄逼人的氣勢,也沒有散發出什麼令人窒息的魂力波動。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並不比對手強多少的年輕人,殺死鐵顱,卻像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甚至,他只是用了兩道目光。
胸前高聳起伏了好幾下。
那層黑色薄紗下的曲線隨著她逐漸放緩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在用最職業的本能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回去。
黑紗少女終於壓下心中的情緒。
只是轉過身去,黑色的裙擺在石板上輕輕一掃,邁開步子朝地獄殺戮場底部那排低矮的門洞走去。
楊戩端著那杯血腥瑪麗,跟在她身後。
地獄殺戮場內部,比外面看上去還要簡陋。
沒有多餘的裝飾。
外圍是一圈一圈的看台,沿著建築的弧度逐層向上延伸,最高處幾乎要貼到三十米處那道收窄的轉折線。
下面則是一片直徑上百平米的巨大空場。
那就是殺戮發生的地方。
地面的石板顏色很深,有些地方深得發黑,那不是石料本身的顏色,而是無數層乾涸後又覆蓋上去的血跡長年累月滲透進去之後形成的。
此時,觀戰的人並不算很多。
諾大的場地只坐了不足兩成,稀稀拉拉地分散在看台的各個區域。
場地內,一聲聲慘叫正不斷響起。
楊戩站在入口處,目光越過看台落向場地中央。
一共十個人,已經有七具屍體。
七具屍體散落在場地各處,姿勢各不相同。
就剩下最後三個人在為了生存而搏鬥。
他們腳下的石板已經糊了一層半凝固的血漿,每踩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
三個人的身上都掛了彩。
楊戩看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場地中那片血肉橫飛的景象像是一陣風吹過去,沒在他眼底留下任何痕跡。
入門的時候,楊戩拿著的那杯血腥瑪麗被倒入了一個巨大的容器之中。
杯中的液體落入容器中,發出幾聲清脆的滴答,濺起一圈細微的血花,然後與池中的暗紅色融為一體。
楊戩將空杯子隨手擱在旁邊的石台上,轉過身。
「替我報名,我要參加下一場的比賽。」
黑紗少女看著他。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然後伸出手,從楊戩手中接過那塊刻著「8972」的身份牌,轉身朝著報名處走去。
隨著最後兩聲慘叫響起,殺戮場中勝負已分。
楊戩回頭看去。
最後的勝者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他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全身上下都是鮮紅。
那些紅色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頭髮被血粘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頭皮上,衣服被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擰一擰就能擰出一灘血水,臉上糊滿了半乾的血痂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上臂中段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骨頭從皮肉下面戳出來一截白森森的,上面掛著幾絲沒有完全斷裂的筋膜。
那條手臂已經徹底廢了,隨著他身體的晃動無力地擺盪著,像一根掛在肩膀上的死肉。
儘管作為最後勝者,但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笑意。
相反,還有一絲淡淡的恐慌。
但任憑他如何恐慌,還是有人走進了場地。
兩個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架起他的胳膊,將他拖離了地獄殺戮場。
與此同時另外幾個人走進場地,將散落在地上的七具屍體一具一具地拖走,動作麻木而熟練,像是在搬運一堆沒用的貨物。
場地很快被清空了,只剩下地面上那一層新鮮的血漿還在泛著暗紅色的光。
很快,廣場中響起機械的播報聲。
那聲音從牆壁上嵌著的幾排銅管中傳出來,帶著金屬質感的冰冷和刻板,沒有任何語調的變化。
「8972、8963、7523....」
一連串的數字說出,其中就有楊戩的號碼。
楊戩從黑紗少女手中接過還回來的身份牌,指尖觸碰到令牌冰涼的表面,將它重新收入懷中。
然後他起身朝著候戰區走去。
在離開觀戰台的時候,他敏銳地覺察到,有幾個人同樣從看台離開。
他們分散在不同的區域,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但行動卻出奇地一致。
在看到剛才的勝利者被拖走的一分鐘後,徑直走出了地獄殺戮場。
那幾個人的步伐很快,頭也不回,背影消失在門洞外的紫色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