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建築通體漆黑。
和外城那座高牆是一樣的材質,但表面的打磨工藝要精細得多,光滑得幾乎沒有一絲粗糙的紋理,更看不到石料拼接的縫隙。
它的黑色不是那種暗沉的灰黑,而是一種純粹的、吸光的黑,像是一整塊巨大的墨玉被雕琢成了這副模樣。
所有的光線在觸碰到牆面的那一刻就被吞噬殆盡,連一絲微弱的反光都透不出來。
黑紗少女在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黑色裙擺緩緩垂落,重新貼回腳踝兩側。
她轉過身來,面朝著楊戩,黑紗後面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恢復了工作狀態下的冷靜和疏離。
「這裡就是地獄殺戮場。」
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公式化的平靜,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四指併攏,朝著面前那座黑色的錐形建築微微一引。
「它所在的位置,是整個殺戮之都的中心。」
楊戩抬起頭。
他的目光順著黑色的牆體一路向上,從寬闊得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的底部開始,沿著那道平滑的內收弧線,慢慢地往上移。
三十米處,建築的線條陡然轉直,形成一個微妙的角度轉折。
然後是筆直向上的二十米,一直延伸到頭頇那片暗紫色的天空。
整座建築沒有任何窗戶。
只有底部開了一排低矮的門洞,高度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直著身子走進去,門洞的邊緣被切割得方正而冷酷。
門洞上方嵌著一塊暗紅色的牌匾,牌匾上刻著幾個字。
那是一種楊戩從未見過的文字,筆畫的走向扭曲而猙獰,每一筆都像是在石板上用刀鋒生拉硬拽地刻出來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暴戾之氣。
黑紗少女的手伸向腰間。
她從腰帶內側取出一樣東西,遞到楊戩面前。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材質不是普通的鐵或銅,而是某種密度極高的黑色金屬。
令牌剛被取出來的時候,表面還帶著黑紗少女腰間殘餘的體溫,但那股溫度很快就被金屬本身的冰冷吞噬了。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涼而堅硬,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拿在手裡有一種莫名的分量感。
楊戩把令牌翻過來。
正面刻著一串數字——不,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種特殊的手法烙印在金屬內部的,手指摸上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凹陷,但那串數字卻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背面是地獄殺戮場那座錐形建築的簡化圖案,線條極簡,只有寥寥幾刀,卻把那座建築的輪廓和氣質抓得死死的,透著一股森然之氣。
黑紗少女的聲音不緊不慢。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楊戩手中的令牌上,語氣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待會兒進去,用你的身份牌報名,然後等待比賽開始。」
她頓了一下。
目光從令牌上移開,落在楊戩的臉上,在他那雙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那個停頓很短,但她的語氣在那個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公式化的介紹變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提醒。
「比賽沒有規則。勝利的條件只有一個——」
她把話停在這裡,讓後半句話的重量在空中多懸了一秒。
「成為十個人中唯一活著的存在。」
十個人進去,一個人活著出來。
簡單直白。
楊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令牌翻到正面,垂眸看了一眼。
「8972」。
四個數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令牌正中央,筆畫的邊緣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歪斜或模糊。
是個不錯的數字。
他把令牌收進懷中。
令牌貼著內側的衣料滑進口袋裡,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到皮膚上,然後被體溫一點一點地中和。
「我們進去吧。」
他說著就要抬步朝地獄殺戮場走去。
黑紗少女沒有動。
她的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裙擺紋絲不動。
「要想進入地獄殺戮場,你還需要一樣東西。」
她的聲音在楊戩背後響起。
楊戩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黑紗少女的目光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黑紗後面顯得格外沉靜,她沒有被楊戩的目光壓下去,也沒有刻意地迴避,就那麼平靜地與他對視著。
「你還需要一杯血腥瑪麗。」
她停了一下。
「自己的,或者別人的,都行。」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嘴唇合攏,黑紗後面再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身前,裙擺紋絲不動,目光平穩地落在楊戩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此時,正有幾個人從外面走進殺戮場,果然像黑紗少女所說的那樣,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杯猩紅的鮮血。
心中一動,楊戩已經有了想法。
大步走向那幾名準備入場者最後一人。
那是一名光頭壯漢,赤裸著著上身,胸前紋著一個裸女。
只不過因為幾條縱橫交錯的恐怖疤痕,那裸女圖案看上去不但不漂亮,反而充滿了獰惡之氣。
「是你自己把手裡的血腥瑪麗給我,還是我從你身上接一杯?」
楊戩攔在光頭壯漢身前,聲音平淡。
光頭大漢愣了一下,看看楊戩身邊的黑紗少女,眼中凶光大放。
他認識地獄使者,所以他在斟酌。
「8972,友情提示你一下,如果你主動招惹的話,我的保護是不生效的。」
黑紗少女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看似她在提醒楊戩,但實際上,她也提醒了光頭壯漢。
獰笑中,光頭壯漢手中魂力涌動,一柄鋸齒大刀被他緊握在手中,迎頭就朝楊戩砍了下去。
他的動作看上去並不快,但卻有一種泰山壓頂的感覺。
那是強烈的魂力波動,最少有五十級。
楊戩面不改色,只是眼眸中的金光越來越旺盛,某一時刻,光頭壯漢恍惚間看到了兩顆金色的太陽。
兩道金光飛射而出,直接洞穿光頭壯漢的眉心。
他的鋸齒大刀停在楊戩的脖頸前,再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