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一招的輪廓,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一座山。
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每當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去觸碰那顆種子時,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但距離完整的將它用出,還差一層薄膜。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他需要更多的戰鬥,更多勢均力敵甚至以命相搏的戰鬥。
只有在生與死的邊緣,只有在魂力被壓迫到極限的那一刻,那顆種子才會被真正啟用,第三招才會破土而出。
地獄殺戮場的主持人站在高台上,聲音透過魂力擴散到整個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楊戩聽完了規則,然後抬起了目光。
另外九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那種繃緊是本能的、條件反射式的反應。
在楊戩抬起目光的那一瞬間,他們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其中有兩個人的小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們咬緊了牙關試圖壓住這種反應,但身體的恐懼往往比意志更加誠實。
楊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他在評估他們的實力,也在評估他們的狀態。
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在每個人身上最多只停留一個呼吸,但就是這一個呼吸的時間,他已經將對方的行為全部收進了眼底。
這九個人中有八個是他從未見過的面孔,大概是剛從內城或者其他區域調過來的選手。
有一個是楊戩之前見過幾次的人,那人有六十八場勝利,在內城的名氣不小。
楊戩記得他叫魏猛,使一柄雙刃斧,打法兇悍,喜歡在對手倒地的瞬間補上一斧斬首,從不留活口。
此刻魏猛正死死攥著手中的雙刃斧,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斧刃上反射出的暗紫色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扭曲而猙獰。
楊戩心中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沒有升起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確認了一件事。
殺戮之都為了讓楊戩湊夠人數,顯然已經開始從其他地方徵調選手了。
否則以他目前的勝率,那些常駐的參賽者早就躲著他走了,不可能一次湊出九個願意跟他同場的人。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場上十個人的身形同時動了。
九個人中,有六個人選擇了攻擊,三個人選擇了防禦或觀望。
那個雙手空空的魂師在第一時間向後撤了三步,拉開了與楊戩之間的距離,掌心的魂力波動變得更加劇烈,顯然在積蓄某種攻擊。
魏猛和其他五人則從不同的方向朝楊戩撲了過去,他們的配合算不上默契,但站位分布得還算合理,形成了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的夾擊之勢。
楊戩的視線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專注。
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能感受到的只有握在手中的三尖兩刃槍傳來的冰涼觸感。
他將三尖兩刃槍橫在身前,深吸一口氣。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兩腳之間,雙腿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地面上。
然後——槍出。
那一槍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直刺。
但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暗紫色的月光在那條通道中扭曲變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的綢緞。
槍意凝而不散,從槍尖延伸出去,在空間中畫出了一道筆直的線,線的兩端連線著槍尖和第一個對手的咽喉。
那人在槍尖刺來的時候舉起了手中的盾牌。
這面盾牌是他從一個死去的對手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注入魂力之後足以抵擋大部分同級別對手的全力一擊。
他曾經用這面盾牌擋下過無數次致命攻擊,對此深有信心。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反擊路線。
用盾牌擋住這一槍,然後從側面繞過去,和其他人形成合圍之勢。
但很快,槍尖撞上了盾牌。
沒有金鐵交鳴的聲響,沒有盾牌碎裂的動靜。
韓岳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衝擊力,就好像那一槍根本沒有刺中任何東西一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去,看到了讓他至死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槍尖像穿過一層薄紙一樣穿過了那面精鋼大盾,緊接著槍尖穿過了盾牌後面他的咽喉,從他後頸透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
楊戩抽槍,轉身。
槍身從韓岳的咽喉中抽出的瞬間,鮮血順著槍尖滴落,在地面上濺出一串暗紅色的斑點。
楊戩藉著轉身的力道,槍身在腰間旋轉半圈,由正握變為反握,然後反手刺出。
第二個對手的腦袋在半空中炸開。
那是一個手持雙匕的瘦小男人,他趁著楊戩攻擊韓岳的瞬間繞到了楊戩身後,雙匕交叉著刺向楊戩的後心。
他以為自己抓到了楊戩攻擊後的空檔,嘴角甚至已經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但楊戩的轉身和反手刺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完成的,快到他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及收起,槍尖就已經刺穿了他的顱骨。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十個人變成了八個。
剩下的幾個人終於反應了過來。
所以他們出手了。
八個人幾乎是同時出手,八道攻擊從不同的方向朝楊戩襲去。
楊戩沒有退。
也沒有必要退。
楊戩雙手握住三尖兩刃槍,橫轉起來。
三尖兩刃槍旋轉化作屏障,將所有的攻擊擋了下來。
楊戩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的灰塵被震得微微揚起。
他踏出這一步的同時,手中的槍身順勢橫掃,槍尖在身前畫出一道弧形的軌跡,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三個人的脖頸。
接著又是兩步快進。楊戩的身形沒有停頓,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向前衝去,槍尖在衝刺的過程中連點兩下,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動作。
兩個對手的胸口各自多出了一個透明的窟窿,窟窿的位置分毫不差地正對著心臟,鮮血從窟窿中噴涌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了兩灘迅速擴大的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