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帛果然動人心,看來你們真的不怕死。」
楊戩手持三尖兩刃槍,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又從後排掃回前排,將每一個人的臉都看了一遍。
那對眼眸古井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老井。
「血槍,我們知道你很厲害。」
人群中有人開了口,是一個站在中間排的壯漢,膀大腰圓,手裡提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鬼頭大刀,聲音粗獷沙啞。
他說話的時候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身邊都有人,然後才敢繼續說道。
「但我們眼下少說有一百多個人,就算你連勝七十多場,一口氣殺了那麼多高手,可你剛才消耗那麼大,那麼大的場面的自創魂技,未必還有魂力能夠把我們全都殺了!」
他的語氣在開頭還算硬朗,但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尾音微微顫抖了一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像是在尋求認同,周圍響起了幾聲稀稀拉拉的附和。
「就是,血槍,識相的話,就把魂骨交出來,我們還可以饒你一命!」
另一個人喊道,這個人的聲音更加尖銳,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囂張。
他站在人群的最邊緣,身體半隱在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大漢身後,大概是想借著前面人的遮擋給自己壯膽。
這群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有的人在重複「魂骨交出來」這句話,有的人在強調「我們人多」這個事實,有的人在質疑楊戩現在還剩多少魂力,聲音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像是在為自己壯膽,也像是在說服身邊其他人和自己站在同一戰線上。
他們的叫嚷聲在狹窄的街道上迴蕩,驚動了街道兩側的墮落者。
街邊的墮落者原本還疑惑這群人究竟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找楊戩的茬。
但在聽到「魂骨」二字後,他們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熱切,從熱切變成了一種躍躍欲試的貪婪。
更有甚者,已經加入了和楊戩對峙的這群墮落者。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楊戩對面的隊伍已經從最初的百十號人膨脹到了將近兩百人,黑壓壓的一片,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想要我交出魂骨?」
楊戩看著對面烏壓壓的人群,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兩百多個人的嘈雜議論聲被他的聲音輕而易舉地壓了下去,街道上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說下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絲冷冽的弧度。
「接我一招不死再說吧。」
說著,楊戩周身再次被猩紅覆蓋。
和在地獄殺戮場中一樣,那種猩紅從他丹田的位置率先湧出,像是一朵猩紅色的花在他的體內綻開,花瓣向外翻卷,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
空氣中那股幾乎能聞到血腥味的殺意再次出現,而且比剛才在地獄殺戮場中更加凝練、更加沉重。
當殺氣凝練匯入三尖兩刃槍的時候,整桿槍再次變成了那種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槍身上的猩紅光芒流淌不息,在槍刃和槍桿之間來回滾動,像是有一條活的血河被封在了槍身之中。
楊戩舉起長槍,動作和在地獄殺戮場中一模一樣。
他刺下槍刃,槍尖沒入腳下的地磚,槍尖無聲無息地刺穿了堅硬的磚面,就像刺入了一塊豆腐。
腳下地磚瞬間變得猩紅。
變化的範圍從楊戩所站的位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猩紅色漫過一塊又一塊的地磚,像是一張血色的地毯在街道上鋪展開來。
那些站在最前排的墮落者低頭看著腳下的地磚變成了血紅色,臉色也跟著變成了慘白。
他們在地獄殺戮場的看台上親眼見過這一招的威力,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有人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後面擠滿了人,根本退無可退。
密密麻麻的殺氣長槍從地下飛出,一柄接著一柄,一排連著一排,從猩紅色的地面中破土而出。
這些殺氣凝聚而成的長槍比在地獄殺戮場中更加密集、更加凌厲,因為街道的狹窄讓楊戩可以將殺氣的範圍壓縮在一個更小的區域裡,同樣的力量覆蓋在更小的面積上,威力和密度都翻了一倍不止。
無數柄長槍從地面飛出的畫面,化作槍林朝著這群人席捲而去,槍刃反射著猩紅的光芒,整條街道都被映成了一片血色。
密密麻麻的長槍宛若槍刃長龍,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無情絞殺著這群墮落者。
一柄長槍穿過第一個人的胸膛,去勢不減,又貫穿了他身後第二個人的腹部,然後再穿過第三個人的大腿。
另一柄長槍從地面斜斜地刺出,將一個人從腳底板一直貫穿到頭頂。
還有更多的長槍在半空中交織成網,朝著人群中密集的區域狠狠地罩下去。
慘叫聲、驚呼聲、兵器落地的聲音、身體倒地的聲音在同一瞬間爆發出來,又在下一瞬間被更大的慘叫聲淹沒。
街道兩側的牆壁上濺滿了鮮血,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牆縫向下流淌,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溪。
原本接近兩百的墮落者,只是一次席捲,就直接被抹殺了一半。
將近一百條人命,在楊戩的一招之下化作了滿地的屍體和斷肢,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各種各樣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那味道濃得幾乎能把人嗆出眼淚來。
只剩下一些實力不錯的墮落者還在苦苦支撐。
但他們的支撐也只是暫時的,因為每一個擋下長槍的人都在承受著巨大的消耗。
這一招下去,剛才被魂骨沖昏了頭腦的墮落者們終於回想起楊戩的恐怖。
那一雙雙前一秒還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純粹的恐懼。
「饒命!我們知錯了,饒我們一命!」
第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雙手合十沖著楊戩的方向不停地拜。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轉眼間剩下的人全都跪了下來,一排排地跪在滿地的屍體和血泊之中,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