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開始了嗎?你發呆的時間,好像有些太久了。」
楊戩的聲音並不大,語調甚至稱得上平和,可這句話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
殺戮之王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剛才那陣短暫的對峙讓他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恢復正常。
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因為看到殺神領域雛形而泛起的震驚和不甘。
所以當楊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殺戮之王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不僅僅是殺戮之王的表情凝固了,整個地獄殺戮場的氣氛都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血腥味都似乎變得比剛才更加黏稠沉重。
觀戰台上的墮落者們原本還在為殺戮之王的現身而瘋狂歡呼,嗓子都喊啞了還停不下來,可楊戩這句話一出口,所有的聲音就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一樣齊刷刷地斷了。
整個殺戮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甚至忘了呼吸,胸腔里的空氣一點點耗盡,卻沒有人敢做一個吸氣的動作。
因為在這麼緊繃的環境下,就連呼吸的氣流聲都會顯得格外刺耳。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殺戮之王的威嚴被挑釁。
殺戮之王是誰?
他是殺戮之都唯一的統治者,是所有墮落者心目中的神。
在殺戮之都,提到殺戮之王的名字都要懷著敬畏,直視他的眼睛都被視為一種大不敬。
任何一個對他稍有冒犯的人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撕成碎片。
這麼多年來,殺戮之王的命令沒有人敢違抗,殺戮之王的意志沒有人敢忤逆。
殺戮之王的權威就像是用鮮血和白骨鑄成的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塔,高高地矗立在所有人的頭頂,壓得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現在,楊戩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這座高塔敲出了一道裂縫。
在場的墮落者們幾乎可以預見到接下來的畫面了——
殺戮之王暴怒,血紅色的殺氣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出,楊戩被那股恐怖的氣息碾成粉末,甚至連殘渣都不會剩下。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挑釁殺戮之王的後果就是這樣的,從來沒有過第二種結局。
然而讓所有墮落者更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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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之王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那張慘白的臉上,嘴角緩緩地朝兩側拉開,露出了一個弧度。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牙關之間隱隱傳出「嘎吱嘎吱」的細微摩擦聲。
他正在用全身的力氣把某種翻湧的情緒死死地咬在嘴裡。
「當然可以,尊敬的血槍閣下。」
殺戮之王咬著牙說出這麼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僵硬的笑容,可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翻湧著一種濃稠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怒。
但就是這股憤怒,被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意志力牢牢地壓在了眼底,沒有讓它衝出來。
觀戰台上的墮落者們徹底傻了。
所有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被撞得粉碎。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殺戮之王嗎?
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剛才那陣血色霧氣熏壞了腦子,產生了幻覺。
但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去消化這個驚天的反轉,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們連思考的餘裕都失去了。
殺戮之王話音剛落,他身上那濃郁的紅光便開始涌動起來。
那團霧氣一樣的血紅色光芒原本是朝著楊戩的方向壓過去的,兩股殺氣在半空中僵持了許久,誰都奈何不了誰。
可此刻,那些紅光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一樣,齊刷刷地調轉了方向。
它們從楊戩身前退開,在半空中翻滾著、盤旋著,然後像是決堤的洪流一樣,朝著看台的方向傾瀉而去。
紅光的移動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越過了殺戮場中央和看台之間的那段距離。
它像是一張巨大的、由血霧織成的帷幕,從看台的最前端開始,一層一層地朝著後方鋪展,直到將整個環形看台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其中。
最先被紅光觸碰到的,是坐在最前排的那些墮落者。
那些剛才喊得最起勁、跳得最歡、把嗓子都喊出血來的墮落者們,在被紅光接觸到的一瞬間,整個人的狀態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們的眼神原本是狂熱的、瘋狂的,眼珠子亮得像是兩團燃燒的炭火。
可紅光一碰到他們的皮膚,那雙眼睛裡的火光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但不是熄滅了,而是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呆滯。
緊接著,呆滯又轉化成了另一種狀態,一種比呆滯更可怕的狀態。
他們的眼睛開始充血,毛細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眼白被染成了渾濁的暗紅色,瞳孔在瘋狂地收縮和放大之間來回跳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腦子裡不斷地攪動。
這個過程並不長。
從呆滯到充血,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痛苦的慘叫聲開始從最先接觸到紅光的那些人身上響起。
那聲音已經不太像人的聲音了。
它沙啞、尖利、扭曲,像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同時嘶嚎。
受到紅光影響的墮落者們彷佛在那一瞬間集體陷入了某種無法描述的瘋狂狀態。
他們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手指彎曲成爪狀,然後狠狠地朝自己的身體抓了下去。
指甲嵌進臉部的皮肉里,用力往下一拉,臉頰上的皮膚被撕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槽,鮮血順著傷口湧出來,淌過下巴,滴在他們的胸口和大腿上。
有人抓得不夠過癮,乾脆用雙手去撕扯自己的頭皮,硬生生把大片的頭髮連著頭皮一起扯下來,露出下面血淋淋的顱骨。
他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或者說,疼痛對他們來說反而變成了一種享受,因為在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