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極度興奮的快感。
能夠在內城區域存活的墮落者,大都是有一定實力的亡命徒。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手上沾滿了鮮血,體魄遠比外城那些渾渾噩噩的行屍走肉要強悍得多。
可此時此刻,這份強悍反而成了他們最大的不幸。
強悍的身體意味著更強大的力量,而他們將這份力量完完全全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骨節粗大的手指像是鐵鉗一樣掐進自己的胸口,肌肉在指間變形、撕裂,肋骨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咔嚓咔嚓」的斷裂聲。
有人在狂笑中把自己的肚皮剖開,雙手探進腹腔里,將自己的內臟一件一件地往外掏,肝、腸、胃,血淋淋地堆在膝蓋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皮膚翻卷,鮮血四射,碎肉和骨屑隨著他們瘋狂的動作四處飛濺。
整個觀戰台上就像是開啟了某個恐怖的地獄之門,成百上千個墮落者同時在對自己的身體發動最殘忍的攻擊。
似乎在這自虐的過程中,他們找到了某種超越了肉體的極致快感。
整個過程一直持續到生命的終結才會停止。
即便是在倒下的那一刻,他們臉上掛著的還是那種詭異而扭曲的笑容,像是在死的瞬間都還沉浸在那種不可名狀的快感中無法自拔。
發生這樣變化的墮落者越來越多,從第一排蔓延到第二排,從第二排蔓延到第五排......
紅光像瘟疫一樣在看台上迅速擴散,所到之處,所有墮落者都開始瘋狂地自殘,然後在一片血泊和內臟碎片中倒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在整個地獄殺戮場的穹頂下迴蕩、碰撞。
楊戩站在殺戮場中央,看著這一切發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目光從那些瘋狂自殘的墮落者身上一一掃過,沒有任何憐憫,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厭惡都沒有。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寒冬臘月里結了冰的湖面,又冷又硬,倒映著看台上那一幕幕血腥到極致的畫面,卻激不起任何漣漪。
這些人在他看來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在楊戩的眼中,這些墮落者最多只能算作畜生,甚至比畜生還不如。
所以對於他們的死,楊戩沒有半點波動,就像看著一群毒蟲在自己的毒液里互相溶解一樣。
他甚至沒有移開視線,就那麼坦然地看完了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鮮血從看台上傾瀉而下,像是無數條暗紅色的小型瀑布,沿著層層疊疊的台階往下流淌。
血液越聚越多,漸漸地在地面上鋪開了一層黏稠的暗紅色液體,翻湧著細密的泡沫,散發著濃烈到讓人窒息的鐵鏽味。
但這些血液並沒有漫無目的地四處流淌,而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引導著一樣,開始朝著特定的方向匯聚。
觀眾席下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和邊緣位置,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管道。
這些管道的口徑並不大,藏在台階的縫隙和牆壁的夾層里,平日裡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可此刻,大量鮮血順著這些管道汩汩地流進去,發出一種細微而密集的「汩汩」聲,像是無數條看不見的小蛇在管道里蜿蜒爬行。
管道將血液從四面八方匯集起來,然後統一引導向殺戮場中央的那片空地。
清晰可見,無數蜿蜒的紅色液體如同一條條靈活的小蛇,從觀眾席的各個方向鑽出來。
沿著地面上的溝槽和縫隙朝著楊戩站立的方向延伸過來。
它們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澤,帶著一股熱騰騰的溫度,每一條小蛇的蛇頭都在微微顫抖,像是活的一樣。
楊戩淡淡地掃了一眼這些朝自己匯聚過來的血流,心裡已然明白了殺戮之王的用意。
以殺戮之王睚眥必報的性格,他自然不會讓這些見證了他丟臉時刻的墮落者活著走出地獄殺戮場。
更何況,開啟地獄路本身就需要一場大規模的血祭。這是殺戮之都隱藏最深的秘密。
百勝只是門票,血祭才是鑰匙,只有用足夠多的鮮血和生命作為祭品,那條通往地獄的路才會在殺戮場中央開啟。
所以這根本就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既能讓那些看到他難堪的人全部消失,又能湊齊開啟地獄路所需的祭品,甚至還能借著這場屠殺發泄心中那股無處釋放的怒氣。
事實也正如楊戩想的那樣。
殺戮之王就是這麼做的。
畢竟楊戩他動不了。
可這些墮落者就不一樣了,這些人本就是殺戮之都豢養的耗材,是他隨時可以拿來消耗的棋子,他想怎麼殺就怎麼殺,想殺多少就殺多少,沒有人會說什麼,也沒有人有資格說什麼。
等到看台上最後一個墮落者停止掙扎、身體軟軟地癱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之後,地獄殺戮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人聲鼎沸、喊聲震天的環形看台,此刻只剩下成百上千具支離破碎的屍體,以各種扭曲而詭異的姿態堆疊在座位上和過道里。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口溫熱的血漿。
將這些墮落者殺戮殆盡之後,殺戮之王心中的燥郁似乎平息了不少。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原本緊繃著的肌肉終於緩緩鬆弛了下來,眉心間那道因為憤怒而擰在一起的深溝也微微舒展開了一些。
他看著看台上那些已經變成屍體的墮落者,嘴角重新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沒有任何溫度,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的刀子。
「能夠成為地獄開啟的祭品,是他們的榮耀。」
殺戮之王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殺戮場中緩緩響起。
他的語調恢復了之前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和威嚴,彷佛剛才被楊戩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句話像是對楊戩說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甚至更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