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這場千人級別的大屠殺就被他輕描淡寫地蓋上了一枚「榮耀」的印章，彷佛這不是一場血腥的屠殺，而是一種恩賜、一種榮光。
此時，所有的慘叫聲都已經停歇。
放眼望去，地獄殺戮場中除了楊戩和殺戮之王之外，再沒有一個活人。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整片看台，像是屠宰場裡剛剛處理完的牲畜，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尚未冷卻的血液。
那些流入場內的血液並沒有沿著直線隨意蔓延。
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浮現出了一道道凹槽，這些凹槽的線條極為規整，深淺一致，寬度均勻，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縫。
鮮血順著這些凹槽緩緩流淌，像是一條條暗紅色的細線在巨大的畫布上逐漸勾勒出某個複雜的輪廓。
血流的行進速度不快不慢，黏稠的液體在凹槽中緩緩推進，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越來越多的血液注入了這些凹槽之中，那個由鮮血繪製的圖案逐漸變得完整起來。
它在殺戮場中央的地面上緩緩鋪展開來，面積巨大得幾乎占滿了整個中央場地，暗紅色的線條縱橫交錯、蜿蜒盤繞，構成了一幅讓人看了就心生寒意的詭異圖形。
楊戩就站在殺戮場的正中央，雙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周圍的鮮血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從他腳邊繞過去，沒有一滴沾到他的靴子上。
他低下頭，用肉眼仔細打量著地面上這個由鮮血匯聚而成的圖案。
線條的排列極其複雜，大片的幾何紋路彼此巢狀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詭異構圖。
單憑肉眼，確實看不出這到底是什麼圖案。
但這根本難不倒楊戩。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再睜開的那一瞬間，瞳孔表面已經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芒。
那層金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容直視的威嚴感，兩簇小小的金色火焰在他的眼眸深處安靜地燃燒。
下一秒，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從他的眉心處猛地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海嘯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那股精神力磅礴、雄渾，在掃過殺戮之王身體的時候，竟然讓這個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殺戮之王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表面像是被無數根細密的針尖同時刺過，一種久違了的、被人從上到下看穿看透的感覺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而那股精神力並沒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只是輕輕一掠就過去了，隨即像是張開的巨網一樣，瞬間將整個地獄殺戮場籠罩在其中。
在精神力的感知之下，地面上那個血色圖案的真實面目清晰地呈現在了楊戩的腦海中。
每一個線條的走向都像是被放大鏡放大了一樣，纖毫畢現地展現在他的感知里。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而繁複的法陣，以鮮血為媒介、以殺氣為引子，透過某種極其精妙的結構將殺戮場中所有生命的能量匯聚到一個點上，然後藉由那個點撕裂空間，開啟一條通往某個異空間的通道。
「好強大的精神力！」
殺戮之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駭。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楊戩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讓他一而再再而三感到意外的年輕人。
他能看出楊戩的魂力等級，接近七十級，在魂師界已經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距離封號斗羅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在殺戮之王這樣的存在面前，一個不到七十級的魂師按理說根本不應該引起他任何重視。
可問題是，楊戩此刻展現出來的精神力，卻已經觸碰到了封號斗羅的門檻。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
魂力不到七十級，精神力卻摸到了封號斗羅的邊，就像一個體格尚未發育完全的少年卻擁有成年人的心智，這種差距在正常的魂師修煉體系中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魂力的修煉和精神力的提升通常都是同步進行的，即便是天賦異稟的人，兩者之間的差距也不會拉得太大。
可楊戩身上呈現出來的這種狀況，簡直就是把這條鐵律踩在地上碾了個粉碎。
殺戮之王見多識廣，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和怪物，但如此詭異的差距，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他原本因為殺光了那些墮落者而稍稍平復的心情，此刻又重新翻湧起來。
原本已經鬆開的拳頭再一次被他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寬大的袖袍微微鼓動著，那是體內的魂力因為情緒波動而不由自主地外溢的表現。
他看向楊戩的眼神已經多了些不甘。
楊戩越是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天賦和實力，殺戮之王心裡的這種不甘就越是濃烈，濃烈到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可越是濃烈，他就越不敢出手，因為那個殺神領域雛形的存在就像是一道刻在他腦子裡的紅線，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動不得。
這個人的背後站著的是你連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殺戮之王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不甘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他不想再看了，再看下去他真的怕自己會忍不住做出什麼越界的舉動。
他必須趁理智還占上風的時候結束這一切。
「祝你在地獄好運！」
殺戮之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語氣里沒有任何祝福的真誠，每一個字都乾癟癟的，像是被榨乾了水分的枯木。
他不再給楊戩回話的機會，也不想再多看楊戩一眼，袖袍猛地一揮，一道龐大得近乎實質的紅色光柱從殺戮場中央的地面上沖天而起。
那道光柱直徑足有數丈，顏色是濃烈到極致的猩紅，它從地面上的血色法陣中噴涌而出，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將楊戩整個人從頭到腳全部籠罩在其中。
在被紅光吞噬的那一瞬間，楊戩感覺到腳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