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抱粗細的古木像是火柴棍一樣被攔腰折斷,折斷的瞬間甚至來不及倒下就被狂風捲走,在半空中被絞成了碎片。
方圓數里之內的地形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被徹底改寫,原本起伏有致的丘陵地貌被硬生生地抹成了一片平整到令人心悸的焦土,焦土上寸草不生,只有殘留的黑色電弧和金色火星在空氣中偶爾跳動幾下。
而金髮獅獒還站在原地。
它的四肢已經深深地陷進了地面之中,四條腿從膝蓋以下全部沒入了焦黑的泥土裡,像是四根被釘進地底的樁子。
身體上原本如同烈日般耀眼的金色光芒此刻已經暗淡了許多,從熾烈的亮金色變成了疲憊的暗金色,有些地方的毛髮甚至被衝擊波削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被灼燒得焦黑的皮膚。
在它的身後,楊戩依舊穩穩地站在那片唯一沒有被衝擊波波及的土地上。
少年就站在那片土地的正中央,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周身環繞的金色圓環已經融合到了第六枚,第七枚也在緩慢地滲透進他的皮膚。
而且他吸收的速度還在加快,他意識到此刻金髮獅獒的處境,正在以一種鯨吞般的速度吸收天夢冰蠶的力量。
黑色的光球在金色光柱的持續衝擊下不斷被削弱。兩股能量在撞擊面上瘋狂地互相消耗,黑色光球的體積在金色光柱的蠶食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從近乎千米的直徑一路往下降,每縮小一圈,金色光柱就會往前推進一段距離,將黑色光球朝帝天的方向頂回去幾分。
八百米。
黑色光球被削弱了將近兩成,球體表面的暗色光芒開始出現了一絲波動,原本如同鏡面般光滑的表面此刻泛起了細密的漣漪,像是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五百米。
黑色光球被削弱了整整一半。
球體表面的波動已經從漣漪變成了洶湧的波濤,暗色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邊緣處跳動的黑色電弧變得更加頻繁。
一百米!
當黑色光球的直徑被削弱到一百米的時候,它已經縮小到了最初體積的十分之一不到。
原本那遮天蔽日的千米巨球,此刻變成了一個百米大小的黑色球體。
然而,當黑色光球的直徑削弱到一百米之後,這種削弱的趨勢卻忽然停了下來。
金色光柱打在黑色光球上,光柱的衝擊力依然在,但黑色光球卻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任憑金髮獅獒口中金色光柱如何噴涌,它的體積也不再削弱半點。
之前的削弱,不過是將光球外圍那些鬆散的能量消耗掉了,而此刻剩下的這一百米,才是帝天這一擊真正的核心。
壓縮到極致、凝練到極限的黑暗本源之力。
反觀金髮獅獒口中的金色光柱,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頹勢。
從光柱的最外圍開始,原本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芒開始變得纖細。
緊接著,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光柱的直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從幾十米粗細縮到了十米粗細,又從十米粗細縮到了水缸粗細。
與此同時,金色光柱的色澤也開始急轉直下,從刺眼的亮金色變成了暗淡的黃金色,又從黃金色變成了更加暗淡的暗金色。
堅持了幾個呼吸之後,金色光柱終於支撐不住,開始節節敗退。
黑色光球像是嗅到了獵物的虛弱,反守為攻,緩緩地、不可阻擋地朝著金髮獅獒的方向碾壓了過來。
金色光柱的殘餘光芒在黑色光球的碾壓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像是一群被擊潰的螢火蟲。
黑色的光球距離金髮獅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近到金髮獅獒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球體表面翻湧的黑暗能量,能感受到那團能量中蘊含的、連空間都在為之顫抖的恐怖力量。
金髮獅獒沒有閉眼,也沒有後退。它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色光球,四肢依舊深陷在泥土中,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在它的身後,楊戩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環繞的金色圓環已經融合到了第七枚。
還未真正接觸,僅僅是黑色光球散發出來的餘波,就已經率先觸及了金髮獅獒的身體。
那些黑暗能量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化作無數條細小的黑色觸鬚,從光球表面延伸出來,爭先恐後地攀附上了金髮獅獒的身體。
黑色觸鬚觸及金色毛髮的一瞬間,那些如同純金絲線般閃耀的毛髮就開始被吞噬。
金髮獅獒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塊,那些斑塊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它的皮膚在黑暗能量的侵蝕下寸寸龜裂,暗紅色的血液從裂縫中滲出來,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被黑色觸鬚吸走,轉化為黑暗能量的一部分。
它的肌肉在痛苦地痙攣,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它依舊沒有後退,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只是死死地咬著牙,將身體釘在原地。
某一時刻,金髮獅獒口中的金色光柱終於徹底消散了。
最後一絲金色的光芒在它的齒縫間閃了閃,便像風中殘燭一樣熄滅了。
失去了金色光柱的阻擋,那顆百米大小的黑色光球去勢不減,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勢,重重地砸在了金髮獅獒的身上。
撞擊的那一瞬間,金髮獅獒的身體猛地一震,四肢在地面上又往下陷了數米之深,整個身體幾乎要被這一擊砸進地里。黑色光球在接觸到它身體的那一刻便轟然炸開,化作無窮無盡的黑暗洪流,將金髮獅獒那百米高的龐大身軀從頭到尾全部吞沒。
黑暗洪流中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那聲音像是有人用一柄遮天巨錘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上,震得方圓數十里的地面都在劇烈顫抖。
而在那片黑暗洪流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縷微弱的金光還在固執地閃爍著,那是金髮獅獒將最後一絲力量凝聚在自己的脊背上,死死地護住了身後那片唯一沒有被黑暗侵襲的土地,護住了那個依舊閉目站立的少年。
金光在黑暗的碾壓下越來越暗、越來越弱,像是一支即將燃盡的蠟燭,但它就是不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