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傭兵團員跟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們好不容易重新升起的求生欲在這一刻跌落零點.
其中一個年輕的傭兵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都渾然不覺。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傭兵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身後,高聳的樹木一棵棵朝著左右傾倒。
那些需要幾人合抱的古木,此刻就像是田壟邊的雜草一樣被什麼東西從中間蠻橫地撞開。
樹幹折斷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聲音密集而刺耳。
傾倒的樹冠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枝,地面在震顫,落葉和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動。
一隻體長五米、體高三米的恐怖巨獸從傾倒的樹木之間現出了身形。
它的輪廓在漫天飛舞的碎枝和塵土中逐漸變得清晰。
先是兩隻巨大的前爪踩著一棵折斷的古木走了出來,那爪子比成年人的腦袋還要大上一圈。
然後是它那顆碩大的頭顱,頭骨的形狀狹長而猙獰,嘴巴極度突出,上下顎之間露出兩排交錯不齊的森白利齒,每一根牙齒都有成人手指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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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齒暴狼。
這個名字在星斗大森林周邊所有傭兵團的黑名單上都排在極其靠前的位置。
它或許不是星斗大森林中最強大的魂獸,但它一定是星斗大森林中最殘暴的魂獸——沒有之一。
它的殘暴不是出於捕食的需要,不是出於守護領地的本能,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殺戮欲望。
只要出現在它的視線里,不管是人類還是魂獸,無論是強大的還是弱小的,它都會撲上去將其殘忍殺害。
在傭兵行當里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撞上十萬年魂獸你還有萬分之一的機率裝死逃過一劫,撞上恐齒暴狼,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死之前祈禱它能一口咬斷你的喉嚨,讓你少受點罪。
看這隻恐齒暴狼的體型,年限在三萬年左右。
別說現在的他們因為那兩尊龐然大物的威壓而無法調動體內的魂力,就算是全盛時期,他們這支傭兵團碰到這隻恐齒暴狼,也只有被當場團滅的份。
完了。
同一個念頭,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出現在這支傭兵團每一個成員的腦海中。
不管是摔倒在地上的團長,還是站在原地僵著無法動彈的團員,他們此刻全都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一個呼吸過去了。
預想中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他們只感覺到一股帶著腥臭的惡風從他們頭頂掠過。
帶起的氣流捲起了地上的落葉和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們的臉上和身上。
膽子最大的團長第一個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時間朝身後看去,身後那條被傾倒的樹木砸得七零八落的小路上空空蕩蕩,只有幾根斷裂的樹枝還在微微晃動,幾片落葉還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那隻體長五米、體高三米的恐齒暴狼,不見了。
其他幾個傭兵也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想到了什麼的團長猛的抬頭看向身前。
他的目光越過身前那片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灌木叢,拼命地朝遠方望去。
他的瞳孔在眼窩裡瘋狂地搜尋著,然後猛地定格在了某一個方向上。
那隻恐齒暴狼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遠離他們的方向狂奔。
它的四條腿邁開了最大的步幅,每一次蹬地都會在泥土中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
它的尾巴緊緊地夾在兩腿之間,那是狼類魂獸在極度恐懼時才會做出的姿態,就像是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
那隻遇見魂獸或者人類便不死不休、以殘暴著稱的恐齒暴狼,此刻只剩下了一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也就是說,這隻恐齒暴狼根本沒有進攻他們的想法。
它和他們一樣,也是在逃命。
「轟隆隆——」
身後,轟鳴聲越來越響。
每一聲轟鳴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震得那些還站著的傭兵腳步踉蹌。
越來越多的魂獸從叢林中跑了出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隻,但很快,零星的幾隻就變成了一小群,一小群又變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獸影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星斗大森林的深處湧出來,匯聚成了一道勢不可擋的獸潮洪流。
奔跑的蹄聲震耳欲聾,千萬隻獸爪同時踩踏地面的聲響像是密集的鼓點,將整片森林都震得瑟瑟發抖。
一張張獸臉上露出的是人性化的慌張。
每一隻魂獸的眼睛裡都寫滿了同一個念頭——
逃,不顧一切地逃。
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萬年魂獸,此刻全都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兔子,夾著尾巴,耷拉著耳朵,拼了命地朝外跑。
這些獸潮中有吃草的,也有吃肉的,甚至有彼此之間是天敵關係的存在。
放在平時,它們只要一見面就會撲上去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但是在此刻,這些魂獸親如一家。
沒有一隻魂獸停下來爭鬥,沒有一隻魂獸張開嘴巴去咬身邊的獵物。
團長甚至看到了一隻冰封羊和一隻烈火狼並排跑在一起。
冰封羊是星斗大森林中最溫順的草食魂獸之一,通體覆蓋著潔白的長毛,能夠釋放冰系魂技來防禦捕食者。
而烈火狼則是冰封羊最致命的天敵之一,火屬性的它專門獵殺冰封羊,用火焰融化對方的冰甲,然後一口咬斷喉嚨。
此刻,那隻烈火狼和那隻冰封羊肩並著肩跑在一起,兩者的肩膀幾乎挨著,跑動的步伐都保持著一致的節奏。
那隻烈火狼只需要張一下嘴,歪一下頭,就能一口咬掉冰封羊的腦袋。
可即便是這樣,這隻烈火狼連看都沒看身旁的冰封羊一眼,甚至連餘光都沒有給一個。
它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瞳孔里沒有捕食的欲望,沒有對獵物的貪婪,只有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求生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