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爪痕划過的地方,連虛無空間都不復存在。
虛無空間本就是世界最底層的存在,是連光、空氣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空。
而帝天這一記龍神爪所過之處,連這種虛無都被抹去了。
爪痕的軌跡上只剩下一種超越了一切概念的、絕對的「無」。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而是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任何感知都無法觸及的終極湮滅。
就像是一幅畫被橡皮擦擦過之後留下的空白,但那空白至少還是一張紙,而龍神爪划過之後連紙都不存在了。
地面還沒等爪痕落下,就已經在九彩光芒的餘波照射下開始大面積地崩塌、融化、蒸發。
那種崩塌不是地震式的龜裂和塌陷,而是從泥土最基礎的顆粒結構開始瓦解。
堅固的基岩也不例外,那些經歷了億萬年地質擠壓才形成的花崗岩,在九彩光芒面前脆弱得像是被火焰舔舐的冰塊,表面融化成岩漿。
岩漿還沒來得及流淌就在更猛烈的光芒中蒸發殆盡。
深埋地下的礦脈,平日裡需要熔爐煅燒數日才能熔化的堅硬礦物,此刻在九彩光芒的照耀下連熔化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從固態分解為最原始的元素粒子,化作各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這才是帝天真正的全力一擊。
這一爪的威力已經超越了魂技的範疇,甚至超越了這片大陸所能承載的力量上限。
這一爪,足以弒神!
而它要殺的目標,只是一個剛剛突破魂聖境界的人類少年。
在帝天眼中,這是榮耀,是它賜予楊戩的最高規格的死亡。
用足以弒神的招數去殺一個魂聖,這本身就是對楊戩最大的認可。
九彩龍爪還未真正接觸楊戩的身體,楊戩整個人就被這股氣勢鎮壓在了原地。
那種鎮壓不是物理層面的束縛,而是他周圍的一切都在九彩光芒的壓迫下被剝離殆盡。
空氣在一瞬間被抽走,重力在九彩光芒中失去了意義,空間本身也變得黏稠如膠。
此刻的楊戩就像是處於真空地帶,而且是比真空更加徹底的「無」之地帶,別說是活動身體,就算是正常的呼吸也成為了奢望。
他千丈高的龐大身軀在這股氣勢的鎮壓下像是被釘在了一張無形的十字架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戰慄,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但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連瞳孔中的金色也被九彩龍爪壓制,金光被壓在瞳孔深處,想要綻放卻被九彩光芒死死地按住,只能在極其狹窄的縫隙中微弱地閃爍。
要死了嗎?
楊戩在心中問自己。
他的目光穿透那層層疊疊的九彩光芒,看著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彩色爪痕。
那五道爪痕在他的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將他視野中的一切都擠了出去。
他能感受到九彩龍爪上散發出的死亡氣息,那種氣息不是陰冷的,不是腐朽的,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終結之意。
就像太陽終將熄滅,星辰終將隕落,一切存在都註定走向消亡。
他也十分清楚,以他目前的實力,擋下這招龍神爪的機率為零。
但就這麼死了,他甘心嗎?
不,不甘心!
金髮獅獒那隻剩下半截身體、渾身是血、卻還要強撐著彈起來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那隻獨眼在最後一刻看向他時,眼中沒有後悔,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信任。
他還沒有給哮天的父親報仇,還沒有讓帝天為它犯下的血債付出代價!
哪怕在這一招下他必死無疑,也一定要讓帝天留下些什麼!
強烈的情緒下,楊戩原本黯淡的金色眼眸再一次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那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種淡漠的、如同神明俯瞰眾生般的金光,而是一種滾燙的、熾烈的、帶著不顧一切決絕意味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從他的瞳孔深處噴涌而出,將九彩光芒的壓制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口子,在他的雙眼中熊熊燃燒。
「嗡——」
感受到楊戩心中那股不顧一切的無畏與決絕,他腳下的七枚魂環,連同身後的那枚白金魂環,同時震動了起來。
那震動不是普通的律動,而是一種極其劇烈的、像是共鳴一般的震顫。
七枚顏色各異的魂環在他小腿的高度瘋狂地抖動,黑色與血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身後那枚來自天夢冰蠶的白金魂環也同時震了起來,白金色的光芒在顫抖中變得更加熾烈。
「爆!」
楊戩厲喝一聲,那聲音嘶啞而決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
「砰!」
第一枚黑色魂環應聲破碎。
它炸開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並不響亮卻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就像有人捏碎了一塊水晶。
魂環的碎片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光點,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楊戩的千丈身軀。
「砰!」
第二枚緊隨其後炸開。
「砰!」「砰!」「砰!」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楊戩腳下的魂環一枚接一枚地炸碎。
每有一枚魂環破碎,楊戩身上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他的氣息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往上飆升,從魂聖的層次一路突破了魂斗羅的門檻,又在魂斗羅的巔峰停留了片刻,然後悍然撞入了封號斗羅的領域。
他身上的肌肉在氣息的衝擊下變得更加稜角分明,他的骨骼在能量的灌注下發出密集的爆響,他的一頭血發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瘋狂狂舞,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正在被點燃的遠古神像。
「自爆魂環?!」
楊戩的腦海中,一直沉寂的天夢冰蠶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那是一種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自認為什麼都見過的老怪物在看到完全超出認知的事物時才會發出的驚呼。
「小子,你——」
然而,楊戩並未理會它。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九彩龍爪,沒有因為天夢冰蠶的驚呼產生絲毫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