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離體的瞬間，帝天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不是因為疼痛，龍族逆鱗脫離時的生理痛楚對於活了八十萬年的帝天來說完全可以承受。
它顫抖是因為逆鱗對於龍族來說不僅僅是一片鱗甲，那是龍族除了心臟之外最重要的本命之物。
失去了逆鱗的龍，就像是失去了鎧甲的戰士，實力會在短時間內大幅下降，防禦力更是銳減到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
帝天曾經在漫長的生命中只動用過兩次逆鱗，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
而今天，面對一個人類少年，它竟然被逼到了第三次。
那逆鱗飛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放大。
初時不過門板大小的一片鱗甲，呼吸之間便膨脹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它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天幕，橫貫在天地之間，像是一面從九天之上垂落下來的巨型黑幔，將帝天那三千米長的龐大龍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天幕之上流轉著無數暗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著，它們像是活物一般在天幕表面遊動、交織、組合，釋放出前所未有的防禦氣息。
那防禦氣息之厚重、之凝練，比帝天第一次用逆鱗抵擋楊戩火焰流星時釋放的那道天幕還要強上數倍。
因為上一次逆鱗天幕只是從逆鱗上分化出的投影，而這一次，是帝天將整片逆鱗本體祭了出來，所釋放的防禦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三首蛟帶著一往無前的威勢，狠狠撞在了那道由帝天本命逆鱗化作的漆黑天幕上。
第一下撞擊，天幕劇烈震顫。
那震顫的幅度之大，讓天幕上流轉的暗金色符文出現了明顯的紊亂，符文的運轉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撞擊點處，以三首蛟的三顆蛟首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開始朝四面八方蔓延。
但帝天的逆鱗天幕終究不是凡物，即便在這樣恐怖的撞擊下也沒有立即潰散，而是頑強地撐了下來。
第二下撞擊緊隨其後，三首蛟那條金紅色的蛟尾如同一根千丈長的巨鞭，狠狠地抽在了天幕的同一個位置。
這一次，漆黑天幕上布滿了裂痕。
那些裂痕從撞擊點朝外瘋狂擴充套件，橫七豎八地貫穿了整面天幕，暗金色的符文在裂痕經過的地方一個接一個地碎裂、熄滅，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
天幕的防禦力急劇下降，原本厚重如山的防禦氣息變得薄如蟬翼。
第三下，三首蛟的三顆蛟首同時張開了大嘴，三團金紅色的光芒在它們口中急速凝聚。
下一瞬間，三道金紅色的火柱同時噴涌而出，匯聚成一道水缸粗細的毀滅光柱，正面轟在了已經布滿裂痕的天幕中心。
在帝天難以置信的表情中，漆黑天幕「轟」的一聲破碎開來。那破碎不是從外向內一層層剝落，而是整面天幕在一瞬間同時碎裂，化作千萬片漆黑的碎片朝著四面八方飛濺。
碎片在半空中繼續分解，從固態的碎片變成液態的黑色光雨，最後化作漫天的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濃郁的黑光在碎片消散的地方急速收縮，凝聚成了一片布滿裂痕的鱗片。
曾經光滑如鏡、堅不可摧的逆鱗此刻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光芒暗淡到了極點，像是一片被抽乾了所有精華的枯葉。
還未等那片破碎的逆鱗飛回帝天的心口重新安放，三首蛟便已經仰頭髮出一聲震天龍吟。
那龍吟中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鋒銳之氣。
龍吟聲還未消散，三首蛟龐大的身軀便化作了一道金紅色的流光，快得連帝天的金色豎瞳都幾乎捕捉不到。
那道紅光如同一柄被擲出的神槍，直直地穿過了帝天和逆鱗之間那段正在急速收縮的距離。
它沒有去追那片破碎的逆鱗，它的目標是帝天的心口。
帝天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致命威脅，它想要側身，想要用前爪去擋，想要調動體內所有的魂力去構建最後一道防線。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剛剛祭出逆鱗的帝天正處在最虛弱的時刻，體內的魂力因為逆鱗的消耗而出現了短暫的空檔期。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金紅色的光芒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然後，胸口一涼。
三首蛟所化的那道紅光從帝天的左胸穿過，從後背透出。
穿透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逆鱗原本覆蓋的那片區域，正好是帝天心臟正上方最致命的那個點。
紅光透體而過之後重新化為三首蛟的形態，在半空中緩緩遊動，三顆蛟首仰天齊嘯。
帝天龐大的龍軀猛的一震。
那震動從它胸口的貫穿傷開始，朝上下兩個方向同時蔓延。
它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明晃晃的大洞充斥了它的視野。
那個洞大得可怕，比它自己的龍首還要大上一圈。
透過那個洞，它甚至可以看到身後天空中瀰漫的金紅光芒和鋪天蓋地的烏雲。
金色的龍血從那貫穿傷中噴涌而出。
血液的顏色是純正的金色，帶著岩漿一般的滾燙溫度，每一滴落到地上都會發出「嗤嗤」的聲響，將已經被夯實了無數遍的泥土灼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金色的血噴得越來越猛，最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那個貫穿傷中湧出來，在地上匯聚成了一條金色的河流。
帝天那條三千米長的龍軀在大量失血之後終於支撐不住，它的四肢開始劇烈地顫抖，龍翼無力地垂了下來，遮天蔽日的翼膜耷拉在地上，像是兩面被扯破的黑色大旗。
「你——」
帝天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它的金色豎瞳已經暗淡了許多，瞳孔中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恆星般的熾烈，而是變得飄忽不定，像是一盞快被風吹滅的油燈。
但它的嘴巴剛剛張開，鮮血就先一步從它的喉嚨深處噴涌而出，金色的血液從它那張滿是獠牙的龍嘴中汩汩地流出來，將它那些如同長矛般巨大的獠牙都染成了金色。
它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那些話語全都被湧上來的鮮血堵了回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亡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