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嘶吼從帝天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和它之前那震徹天地的渾厚龍吟完全不同，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的吶喊。
這是帝天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帶著無盡的悲涼、不甘和絕望。
帝天那龐大的龍軀開始從尾部瓦解。
漆黑的鱗片一片接一片地失去光澤，從尾巴開始化作細碎的黑色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瓦解的速度越來越快，從尾部蔓延到軀幹，從軀幹蔓延到龍翼，最後是那顆曾經高高在上的龍首。
巨大的龍首上，金色豎瞳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兩顆比太陽還要璀璨的金色龍瞳終於在最後一刻徹底失去了光輝。
地面震顫之中，帝天三千米左右的龍軀徹底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漫天的螢火，緩緩飛向了天空。
原本已經恢復如初的天空，在那些光點飛上去的瞬間忽然發生了變化。
烏雲從四面八方憑空涌了出來，黑壓壓地覆蓋了整片天穹。
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暗藍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照亮了下方滿目瘡痍的焦土。
雷聲震耳欲聾，一聲接一聲，像是天地在為一代獸神的隕落而悲鳴。
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那雨來得又猛又急，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從天空中砸下來，沖刷著周圍的一切。
當光點散盡、雨幕稍緩之後，帝天的龍軀已經消失不見。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獸神，那條遮蔽了大半個天空的金眼黑龍，那片讓所有魂獸和人類都為之顫抖的黑暗陰影，就這麼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懸浮在低空中的黑金色右臂骨，以及一枚緩緩旋轉的赤金色魂環。
那塊右臂骨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流動著華麗的金色紋路，和帝天化為人形時黑袍上的金色龍紋如出一轍。
臂骨中散發著一股極其純正的龍族威壓，即便是懸浮在那裡一動不動，也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而旁邊那枚赤金色的魂環則更加引人注目。
那是一枚不同於任何已知魂環顏色的獨特魂環，通體赤金，光芒內斂，環身上清晰地嵌著八道暗金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那是帝天八十萬年修為的標誌。
看到不可一世的帝天竟然就這麼被三尖兩刃槍化身的三首蛟擊殺，楊戩的震驚一點都不比帝天來得少。
他站在原地，渾身是血，雙臂剛剛被折斷還耷拉在身體兩側，身上的氣息因為魂環全部炸碎而虛弱到了極點。
但他的眼睛依舊睜著，目光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自己被帝天殺死，或者和帝天同歸於盡，又或者在寂滅的衝擊下雙方兩敗俱傷。
但他從來沒想過，最後殺死帝天的竟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這桿槍。
更準確地說，是他手中這桿槍里沉睡的槍靈，被十首烈陽蛇的內丹喚醒之後所化的三首蛟。
他也沒想到，十首烈陽蛇的內丹竟然能夠和三尖兩刃槍融合。
在地獄路上殺掉那條洪荒異獸的時候，他只當這枚內丹是一顆能讓武魂進化的媒介，準備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交給獨孤雁或者獨孤博。
他從來沒想過這枚內丹和三尖兩刃槍之間會有什麼聯絡。
但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三尖兩刃槍中本來就有龍族的血脈和力量，而十首烈陽蛇作為洪荒異獸，體內同樣流淌著上古龍族的稀薄血脈。
內丹中的龍族血脈之力就像是一把鑰匙，恰好開啟了三尖兩刃槍中沉睡槍靈的大門。
作為二郎神的武器，三首蛟在洪荒世界或許排不上號，但放在斗羅大陸這片世界，它就是最古老最恐怖的存在。
即便是一縷槍靈，也能輕易碾壓帝天。
空中，三首蛟搖晃了兩下身體。
它那三顆蛟首微微低垂著，六隻金色的豎瞳掃過地面上那塊懸浮著的黑金右臂骨，目光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熱切。
龍尾倒卷，它已經徑直朝著那塊右臂骨沖了過去。
三顆蛟首中最大的那一顆張開了嘴巴，一口就將那塊八十萬年的黑龍右臂骨整個吞進了腹中。
吞下臂骨之後，三首蛟的身體內冒出金紅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將它的整個身軀都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繭之中。
在光芒的覆蓋下，三首蛟的身形開始重新收縮、變化，逐漸從千丈長的蛟龍形態變回了一桿三尖兩刃槍的模樣。
當金紅光芒完全消散的時候，三尖兩刃槍已經變回了原本的大小，槍身上還殘留著幾縷金紅色的流光在緩緩遊動。
它倒飛回楊戩的手中，當槍桿落入楊戩滿是血污的掌心時，金紅光芒閃爍，楊戩斷裂的雙臂肉眼可見恢復如初。
他緊握三尖兩刃槍，沉甸甸的觸感重新回來了。
楊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三尖兩刃槍。
槍身依舊是暗金色的，但和以前相比多了一層極淡的紅光在槍身表面流轉，像是給這桿槍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晚霞。
槍身上那些古老而繁複的紋路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清晰了幾分，彷佛被什麼東西啟用了一樣。
但楊戩此刻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研究這桿槍的變化了。
他體內的魂力在炸碎全部魂環之後已經徹底虧空，丹田中空空如也，經脈中再也擠不出一絲魂力。
他的身體在金光的包裹下開始急速縮小，千丈、百丈、十丈，最終恢復到了原本的大小。
恢復人形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有千鈞重，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傷痛、所有強撐到現在才顯露出來的虛弱，全都在這一瞬間壓了下來。
他現在，就算是一隻普通的百年魂獸，也能輕易將他殺死。
好在，這片地方除了他之外，已經沒有任何活物。
那些之前逃命的魂獸早就跑得乾乾淨淨，短時間之內不會有任何東西靠近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