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下去吧。」
雪夜大帝擺擺手。
眾人躬身告退,寢殿的大門緩緩合上,腳步聲在殿外漸行漸遠。
可沒過一會兒,殿門再次被推開,雪清河獨自一人走了回來。
「父皇。」
雪清河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如常。
他的衣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面容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潤。
寢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燈光搖曳,將雪夜大帝的影子拉得很長。
「知道朕為何又將你單獨喊回來嗎?」
雪夜大帝看著殿下的雪清河,淡淡道。
「父皇有要事吩咐,又不適合外人旁聽。」
雪清河微微抬頭,迎著雪夜大帝的目光,語氣不疾不徐。
「兒臣斗膽猜測....」
「是因為聯合勢力一事吧?」
雪清河的聲音平穩如常。
「父皇想讓兒臣聯絡極盟?」
此話一出,雪夜大帝嘴角已經翹起了弧度。
那張方才還怒意勃發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靠在龍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不愧是朕最看重的太子!」
「此事交給你,朕愈發放心了!」
「咳咳咳咳!」
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雪夜大帝笑著笑著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一隻手撐著扶手,另一隻手握拳抵在嘴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咳嗽聲在空曠的寢殿裡迴蕩,帶著一種撕扯般的悶響。
「父皇!」
雪清河神色焦急,上前一步。
「無妨。」
雪夜大帝抬手制止雪清河。
他的動作很快,不動聲色地將另一隻手掌藏於袖口,那隻手在袖中緊緊攥著,指縫間有暗色的液體滲出。
他的臉上因為咳嗽泛著一層病態的潮紅,嘴唇也失了血色。
「下去做事吧,這帝國,終究要交到你的手上。」
雪夜大帝擺擺手,臉色蒼白了幾分。
他的胸膛還在起伏,可那咳嗽已經勉強壓了下去,只剩下喉嚨里偶爾溢位的粗重喘息。
「父皇保重身體,兒臣告退!」
雪清河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他的步伐沉穩,背影挺直,直到殿門在身後合攏,他才停下腳步,在門外站了一瞬。
待殿門關上之後,雪夜大帝才終於攤開自己緊握的手掌。
掌心中央,一片鮮紅格外矚目!那血跡沿著掌紋洇開,濃稠而刺目,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朕的身體....」
他的聲音很輕,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雪夜大帝低聲呢喃,疲態盡顯。
他靠在龍椅上,仰頭望著寢殿穹頂的彩繪,那些描繪著天斗帝國歷代帝王功績的壁畫,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
他的手垂落在扶手上,掌心血跡未乾,指尖微微發顫。
與此同時,雪清河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東宮。
東宮的書房裡燈火通明,門外的侍衛被全部遣退。
雪清河走進去,反手關上房門,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書案後面,卻沒有坐下。
燭光映著他的臉,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清冷。
「佘龍,刺血。」
雪清河聲音清冷,不復之前面對雪夜大帝時的儒雅。
聲音里透著一種天生的涼薄。
「殿下!」
一壯、一瘦兩道身影從暗處走出,半跪在雪清河面前,腦袋低垂。
壯者如鐵塔,瘦者如竹竿,兩人身上穿著同樣的金色戰甲,戰甲上刻著繁複的魂力紋路,隱隱散發的氣息,每一位都在封號斗羅級別!
那氣息被他們收斂得極好,只在這間密室里才稍稍外放,壓得桌上的燭火都矮了幾分。
「佘龍,通知武魂殿,雪夜大帝打算聯合其他勢力,共同抵禦武魂殿。」
雪清河淡淡開口,將剛才會議的內容全盤托出。
雪夜大帝的憤怒、寧風致的勸阻、肅清奸細與整合勢力的分工,事無巨細,一一交代清楚。
「是,殿下。」
佘龍恭敬點頭,壯碩的身軀站起來,後退一步便隱入了暗處,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刺血,你備好厚禮,明日,隨我親自前往極盟。」
雪清河又看向刺血。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力道很輕,卻讓桌上茶杯里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是,殿下,不過....」
刺血欲言又止。
他那張瘦長的臉上帶著幾分遲疑,深陷的眼窩裡目光閃爍。
「說。」
雪清河沉聲道。
「殿下,我們是要拉攏極盟,還是要讓極盟厭惡聯盟?」
刺血有些拿不準雪清河的意思。
他跟隨雪清河多年,知道這位殿下做事向來有深意,每一步棋都藏著後手。
可這一趟去極盟,他實在看不透。
極盟剛和七寶琉璃宗結了大仇,而寧風致又是天斗帝國這邊的人,雪清河以太子身份去拉攏極盟,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當然要拉攏極盟,而且是極力拉攏的那種。」
雪清河淡笑著敲敲桌子,看著茶杯里的茶水被他輕輕的動作震得漣漪不斷。
那些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相互交疊,又相互干擾,永遠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靜。
「我就是要讓寧風致感受到什麼叫最是無情帝王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笑意。
那雙溫潤的眼睛此刻在燭光下泛著幽深的光,像是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不這樣的話,聯盟怎麼從內部瓦解?」
刺血聞言,瘦長的身軀微微一震,隨即低頭行禮,不再多問。
他明白了。
雪清河要拉攏極盟,卻偏偏要讓寧風致知道這件事。
七寶琉璃宗剛被楊戩打上山門,寶庫被搬空,兩大守護神被重傷,轉頭天斗帝國的太子就備著厚禮去極盟拜訪。
寧風致會怎麼想?
七寶琉璃宗的殘部會怎麼想?
聯盟還沒建起來,內部就已經離心離德。
等到聯盟真的面對武魂殿時,各懷心思的勢力只會互相掣肘,一觸即潰!
「去吧。」
雪清河擺了擺手。
刺血躬身退下,瘦長的身影融入暗處,書房裡只剩下雪清河一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可他渾然不覺,只是望著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